8月4日,74岁的公司经营者屋良朝助在冲绳县政府召开记者会,宣布以新人身份参加9月13日投票的冲绳县知事选举,屋良朝助提出,由日本、旧琉球地区、美国和中国四方缔结条约,将旧琉球地区建设成非武装地带,同时推动琉球成为拥有更大自主权的自治共和国,并把冲绳境内的美军基地转移到九州以北,这些主张已获冲绳当地媒体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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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方案听起来冲击力很强,却首先要分清一个事实,它目前只是候选人的竞选主张,既不是冲绳县政府已经通过的政策,也不代表冲绳主流政党形成了共识,更没有证据显示日本、美国或中国政府已经参与设计并表示支持。
屋良朝助并非第一次挑战知事选举,2006年他就曾以琉球独立党负责人身份参选,最终得票远低于两名主要候选人,因此我认为,可以说琉球独立和高度自治议题在当地长期存在,但不能仅凭这次参选就断言多数冲绳居民支持自治共和国。
不过,候选人的代表性有限,不等于他提出的问题不存在,日本防卫省公布的最新数据表明,冲绳县面积只占日本国土约0点6%,却集中了全国约70点27%的驻日美军专用设施面积,目前仍有31处美军专用设施位于冲绳。
这些基地不只是地图上的色块,普天间、嘉手纳等设施靠近居民区,军事训练、航空噪声、土地占用和安全事故都会直接影响当地生活,因此部分冲绳人士反复要求减轻负担,并不是突然受到谁的鼓动,而是长期现实压力形成的政治诉求。
在我看来,日本中央政府总说冲绳对国家安全非常重要,却不能把重要简单理解成让冲绳长期承担更多成本,如果安全利益由整个日本分享,军事设施带来的噪声、风险和土地压力也应该在全国范围内更加公平地分担。
基地与经济之间的关系同样不能用一句冲绳离不开美军概括,冲绳县政府资料显示,基地相关收入占县民总收入的比重,已从回归日本时的15点5%降至2019年度的5点5%,部分基地返还后的土地开发效益也超过返还前。
这说明基地返还并不必然导致当地经济崩溃,土地如果能够用于住宅、商业、交通和公共设施,反而可能释放更高价值,但前提是规划、基础设施、土地权属和产业项目同步推进,不能把撤走基地想象成第二天就能自动出现一座繁华新城。
屋良方案面临的第一道现实门槛,是冲绳县知事没有独立签订国际条约的权力,日本宪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处理外交关系和缔结条约属于日本内阁职权,并且需要国会承认,相关条文可在日本众议院网站查到。
因此,即使屋良朝助赢得选举,他也无法只凭一纸知事命令,让美国撤走基地、让中国加入谈判或把旧琉球地区改造成非武装区,他最多能够利用选举授权向东京施压,并推动县议会、社会团体和地方政府展开更大规模讨论。
第二道门槛是自治共和国的法律地位,冲绳目前属于日本地方行政体系,1972年《冲绳返还协定》生效后,美国将相关行政权交还日本,日本外务省将这一过程视为战后重要外交安排。
要把冲绳改造成性质完全不同的自治州或自治共和国,势必牵涉日本宪法、地方自治制度、国会立法和中央地方权力重新分配,这不是一次县知事选举可以完成的任务,更不能把候选人口号直接解释成国际社会已经承认琉球主权未定。
第三道门槛是美军基地并非说搬就搬,基地布局与日美安全条约、部队调动、机场港口条件、训练空域和巨额建设费用相连,如果全部迁往九州以北,接收地区是否同意、由谁承担费用、原有军事功能如何维持,都会引发新的争议。
我认为,把基地从冲绳搬到别处可以缓解冲绳压力,却可能只是把负担转移给另一批居民,真正合理的方案应当同时讨论基地总量能否缩减、哪些功能确有必要、事故和噪声如何管控,以及地方居民怎样参与决定,而不是只在地图上更换位置。
把旧琉球地区建设成非武装地带的设想,同样需要极高程度的地区互信,日本、美国和周边国家必须就军事部署、核查机制、空海域管理和突发事件处理达成一致,只要其中一方不接受,所谓非武装承诺就很难形成能够执行的条约。
但在我看来,方案短期无法落地,并不代表讨论毫无意义,屋良朝助把日本、冲绳、美国和中国同时放进一个安全框架,至少提出了另一种思路,那就是冲绳不一定只能被当成军事前沿,也可以争取成为地区沟通和降低冲突风险的平台。
当然,尊重冲绳居民表达自治和减轻基地负担的权利,与直接认定琉球已经具备独立地位,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前者是现实民生和地方政治问题,后者涉及复杂历史、国内法与国际法,不能用情绪替代严谨论证。
我认为,外界真正应该关注的,不是屋良朝助能拿多少票,而是主要候选人和日本中央政府将怎样回应他提出的问题,如果基地负担继续高度集中,地方意见长期得不到有效反馈,更激进的自治主张自然会不断获得表达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