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在冰箱里拿水果，看到有一瓶雀巢咖啡。我拿出来看了一下日期，2021年的。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这瓶咖啡放进冰箱的，是哪一年的夏天？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喝掉？还是我为返回武汉开长途车而提前准备的？摇晃瓶身，我透过塑料瓶底看到了一些白色颗粒状的沉淀物。是经过长时间、冷藏久了，变质的沉淀物，是物理层面的，也是时间层面的。

前几天刷到一个帖子问，什么时候感到时间就是一瞬。我仿佛觉得这瓶咖啡是我昨天从中百超市买回来放进冰箱的，当我再拉开冰箱门，已是五年之后。

关于这种让我恍惚的瞬间还有。就像我小时候放学回到奶奶家，进门喊爷爷，爷爷会从那张泛黄的木质书桌前放下报纸，转过头笑眯眯地对我说：“我的孙伢回来啦！”后来我读大学了，每逢节假日回来，进门喊爷爷，爷爷会颤微微的站起身来，一脸惊喜地说：“你怎么回来啦！”后来我上班了，过年回来，爷爷坐在放着西游记的电视机面前睡着了，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没有叫醒他。再后来我回来，爸爸问爷爷：“这是谁呀，你还认识吗？”爷爷依然笑眯眯的看着我，但不记得我是谁了。

爷爷走之后，按照习俗，他房间里的生活用品全都清空了。一辈子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看过的书籍，用过的物品，还有最后那些没抽完的烟，和拆开的药片，全部都清空了。而从我儿时有记忆起，这个房间的摆设就没有变过，那些家具们的年纪比我还大。当我再次走进爷爷的房间时，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房间面积有这么大。我站在房间中央恍惚片刻，空调滋滋吹着冷风，让人更觉空荡。

时间大概就是这样的，以为它溶解了一切，可它只是让一切慢慢沉淀。关于爷爷的记忆，都沉到了记忆的瓶底，平时生活摇晃着它们，我看不见；可总有些瞬间，当我拉开冰箱门看见那瓶咖啡，当我再次走进空空的房间，瓶身静止，那些颗粒就一层一层落下来，清晰可见。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变重了，重到我可以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