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谢晋元带着420名兄弟走进这座钢筋水泥堡垒。对外,他号称八百人。
日军猛攻四天四夜,被毙伤两百多。十万上海百姓聚在苏州河南岸,冒死声援。
完成任务后,谢晋元奉命撤进租界,却被英军缴械关押。
谢晋元生于广东蕉岭,是一名地道的客家子弟。
二十岁那年,他投笔从戎远赴广州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
军校极其严苛的残酷训练,彻底铸就了他钢铁般的绝对纪律观念。
北伐战争爆发后,他从最基层的排长一路浴血奋战摸爬滚打升到团附。
见惯了战场上横尸遍野的残肢断臂,他对待死亡早已变得麻木。
违抗军令者杀,临阵脱逃者杀,贪生怕死者面临严厉重罚。
这种极致的死板与冷酷严厉,在治军打仗时是无坚不摧的利器。
但在日后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时,却为他的悲剧命运埋下了致命伏笔。
1937年10月,惨烈无比的淞沪会战已接近尾声。
国军主力部队全线溃败仓皇撤退,整个上海彻底沦陷在即。
蒋介石需要留下一支部队死守闸北,专门打给国际社会和列强看。
第88师师长孙元良,将这个断后任务交给了524团第一营。
谢晋元毫不犹豫地接下军令,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与退缩。
他带着一营仅有的420名士兵,逆行踏入了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
这是一座极为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墙体坚固且易守难攻。
刚迈进仓库大门,谢晋元就果断下令用沙袋封死所有一楼门窗。
“这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坟墓,谁也不许往后退半步!”
他掏出连队的花名册,让所有士兵立刻写下遗书准备集体殉国。
日军很快将仓库团团包围,在坦克的掩护下发起一轮轮猛烈冲锋。
谢晋元站在二楼窗口,冷眼看着逼近的土黄色人影。
一名新兵双手发抖地问:“团座,我们真的不撤了吗?”
“再退就是苏州河,军人死在这里是本分。”他冷冷地开口回答。
“放近了再打,谁敢浪费一颗子弹我先毙了他!”
机枪开始疯狂咆哮,成串的手榴弹从楼顶精准砸向日军冲锋阵型。
日军成片倒在血泊中,四天内扔下两百多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仅一河之隔的苏州河南岸,便是繁华且免受战火的英美公共租界。
十万上海市民密密麻麻挤在岸边,亲眼目睹了这场震撼人心的血战。
有人冒着横飞的流弹举起大黑板,向对岸通报日军的偷袭动向。
谢晋元下令在楼顶升起国旗,向全世界宣告中国军队的死战决心。
日军久攻不下彻底暴怒,扬言要调集重型榴弹炮将仓库夷为平地。
租界的洋人们顿时慌了,生怕无眼的炮火延烧伤及自身的商业利益。
他们向蒋介石政府施加巨大压力,要求这支孤军立刻撤出战斗。
撤退的最高军令,通过租界的电话专线直接打进了四行仓库。
谢晋元死死握着话筒,满脸悲愤甚至勃然大怒。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不撤,我要和弟兄们死在一起!”
他本已做好与阵地共存亡的决死准备,用血肉躯体成全忠义之名。
但长官直接搬出了军人必须绝对服从命令的铁律死死压住他。
谢晋元咬碎了牙齿,痛苦万分地一拳砸烂了桌上的黑色电话机。
深夜,他带领剩下的弟兄冲上租界交界处的新垃圾桥。
冒着日军疯狂的机枪扫射,满身硝烟地强行撤入英租界内。
然而刚踏入租界地界,四周全副武装的英军便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放下武器,接受收缴检查。”英国军官冷冰冰地下达缴械指令。
谢晋元瞪红了满布血丝的眼睛:“我们是正规军,凭什么缴械?”
“这里不是中国的地盘,这是租界的规矩。”英国人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孤军就这样被强行拔去利齿,关进了胶州路的一块荒废空地内。
这里四周拉满带刺的铁丝网,由凶悍的万国商团白俄士兵严密看守。
抗日英雄瞬间沦为软禁的阶下囚,这片牢笼被外界称为“孤军营”。
在这个密闭的牢笼里,谢晋元的固执与严厉达到了近乎偏执的顶峰。
他要求士兵每天清晨必须按时出操,列队跑操并举行升旗仪式。
哪怕手中没有一枪一弹,也必须保持中国军人挺拔肃杀的军姿。
汪伪政权多次派汉奸前来游说,许诺给予他高官厚禄与荣华富贵。
谢晋元将说客痛骂一顿,命人直接将其乱棍赶出孤军营的大门。
他自己有着不怕死的铁骨,但他严重低估了人性深处的自私与懦弱。
并非所有士兵都愿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苦熬一生直到老死。
下士郝鼎诚等四人,早已受够了谢晋元日复一日的苛刻残酷管教。
他们想要出去吃喝嫖赌,暗中接受了汪伪特务的金钱与美色重金收买。
1941年4月24日清晨,上海的天空阴沉压抑飘着细雨。
孤军营照常出操集合,谢晋元身姿笔挺地走在队伍最前列准备视察。
郝鼎诚等四人突然脱离队列,手中紧紧握着沉重的铁镐和锋利的匕首。
“你们几个人要干什么?”谢晋元察觉到异样立刻大喝一声。
没有任何回答,一把沉重的铁镐已经狠狠砸向了他的头部。
谢晋元踉跄倒地,紧接着几把匕首接连刺入他的胸膛与腹部要害。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操场的泥土,谢晋元再也没有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