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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人切了上千个胰腺,自己确诊胰腺癌那天,放弃了所有治疗,先回老家陪父母住了三个

我给人切了上千个胰腺,自己确诊胰腺癌那天,放弃了所有治疗,先回老家陪父母住了三个月

那天从手术台上下来,我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把那张报告单来来回回看了七遍。

说实话,干了二十多年肝胆胰外科,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胰腺上的肿块是良性还是恶性。那天上午给一个四十二岁的病人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打开腹腔一看,肿瘤已经把肠系膜上血管裹得死死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是跟旁边的住院医说:“你看这个,切不干净比不切还糟糕,家属沟通的时候要把话说透。”

小年轻点点头,眼睛里带着那种我刚入行时也有的敬畏和紧张。

我从柜子里掏出自己的CT片子,对着灯箱看了不到三秒。胰尾部一个两公分左右的占位,边缘不规则,有毛刺样的浸润影,增强扫描动脉期明显强化。我看了一辈子这个画面,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灯箱上挂的是自己的片子。

病理科的老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哥,你要不要再送到省肿瘤会诊一下?万一是炎性假瘤呢?”我说行,挂了电话就把烟点上了。其实我俩都知道,这个位置、这个形态、加上我这两个月瘦了十二斤的“巧合”,误诊的概率基本为零。

人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你太懂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知道那几个化疗药的副作用分别什么时候开始发作,你知道胆道梗阻之后皮肤会变成什么颜色,你甚至知道最后那几天要用多大剂量的吗啡才能压住骨转移的疼。

家属有时候问我:“医生,我们还能做点啥?”我总说积极治疗,保持好心态。这话没错,但那天我坐在更衣室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我不想遭这个罪。

胰腺癌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这个数字我给别人讲了几十年,从来没觉得它残酷。直到自己成了分母。

我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说医院安排我去外地开个会,大概三四天。她说好,注意身体。挂了电话我订了回老家的高铁票。不是三四天,我打算住三个月。

我爸妈住在皖南一个镇上,房子是九十年代盖的那种二层小楼,门口有两棵柿子树,我妈在树下种了一排葱。我到家的时候她正在摘豆角,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瘦成这样,说完眼圈就红了。我爸从里屋走出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厨房把早上剩的红薯粥热了端出来。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十六岁之前睡的那张木板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窗外有蛐蛐叫。我突然觉得特别踏实,踏实到有点想哭。这么多年在省城的大医院,值不完的夜班、开不完的刀、处理不完的医疗纠纷,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好觉。

第二天我跟爸妈说了实话。我妈坐在门槛上哭了很久,我爸坐在旁边抽了半包烟,最后说了一句:“你想吃啥,爸给你做。”

镇上的人知道我的事后,各种说法都有。有人说我傻,放着省城大医院不治,跑回老家等死;有人说我通透,看得开;还有人给我妈推荐各种偏方,什么蟾蜍皮煮水、深山里的灵芝粉。我妈还真去买了一斤灵芝粉回来,我一看那东西,哭笑不得,但也没拦着。她需要做点什么,不做她会疯掉。

我每天的生活变得特别简单。早上六点自然醒,陪我爸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帮我妈择菜、洗菜。中午吃完饭睡一觉,下午搬个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看柿子树上的青柿子什么时候变红。傍晚去村口的小卖部买包烟,跟几个大爷坐在石墩子上扯扯闲篇。他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老李家儿子从省城回来了,身体不太好。

有一天我妈突然问我:“你后不后悔?”

我想了想说:“后悔倒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亏欠。给你和我爸当了这么多年儿子,陪你们的时间加在一起,还没有给那些素不相识的病人多。”

我妈说:“那这三个月你好好补上。”

其实我想说,就算多活一年两年,在病床上插满管子地活着,那种质量的生命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也见过太多倾家荡产最后人财两空的家庭。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我选择体面。

这不是怂,这是对自己的交代。你拼了一辈子,到最后总得有个选择的权利吧。

三个月快结束的时候,柿子开始泛黄了。我妈摘了一个捂在米缸里,说过几天就软了,到时候给我吃。

我看着我爸妈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觉得这三个月比我这辈子任何一段时光都值。人到底怎么活才算值,以前我觉得是手术成功率、论文影响因子、科室排名。现在我觉得,是你能不能在自己最清醒的时候,选择跟自己最爱的人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晒完一次太阳。

至于接下来的事,慢慢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