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寡妇在丈夫坟前哭:“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路人经过,问她:“你丈夫走了几年了?”
寡妇说:“三年了。”
路人说:“三年了还这么伤心?”
寡妇说:“我不是伤心,我是愁。”
深秋的山野,风都是凉飕飕的。枯黄的野草铺满山坡,一阵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听着就格外凄凉。一座孤零零的土坟立在半山腰,坟头的杂草长得老高,没人打理,乱糟糟地盖着坟包,一看就是许久无人照看的样子。
坟前跪着一个女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裳,头发随意挽着,鬓角还掺着几根刺眼的白发。她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一声一声的哽咽,沙哑又疲惫,在空旷的山岗上慢慢散开。
这是村里的寡妇阿桂,这坟里埋着她走了三年的男人。
山路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刚好一个赶路的大叔路过,背着布包,打算抄近路下山。他远远就听见了哭声,走近了看着跪在坟前的女人,心里忍不住唏嘘。
乡里乡亲的,谁见了这般场景都不忍心无视。大叔停下脚步,轻声开口问道:“大妹子,我听你哭得可怜,你家大哥走多久了?”
阿桂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哑得厉害:“三年了,整整三年。”
路人听完心里很是诧异,忍不住追问:“都三年了啊?按理说,亲人走了这么久,再深的悲伤也该淡了。怎么你到现在,还天天来坟前难过?”
这话一出,阿桂憋在心里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摇着头,语气里没有悲痛,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愁苦:“大哥,我今天真不是伤心想他,我是真发愁,愁得我夜里睡不着觉,实在没辙了,只能来跟他念叨念叨。”
路人更疑惑了,蹲在一旁耐心问道:“发愁?好好的日子,有啥天大的难事,能让你愁三年?”
阿桂抬头望着眼前光秃秃的山野,眼神空洞又无助,慢慢道出了自己的难处:“你是不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难。我家那几亩薄地,从我男人走的那天起,就彻底荒了。整整三年,地里长满野草,压根种不出一粒粮食。”
“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年幼的娃,啥重活都干不动。这三年来,我没吃过一顿正经米饭,没吃过一口白面馒头。开春挖野菜,夏天啃野笋,秋天捡野果,靠着山里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糊弄肚子。”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满是心酸:“如今山里的野菜也快被我挖干净了,马上入冬了,草木都枯了。要是明年这地还种不上庄稼,野菜也没的吃,我和孩子就只能扒树皮、啃草根过日子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路人听着心里发酸,随即给出了最通俗的办法:“既然日子这么难,你怎么没想过改嫁呢?你年纪也不大,带着孩子找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有人种地干活,你们娘俩也能跟着享福,不用遭这份罪。”
可这话,直接戳中了阿桂最窘迫的心事。她低下头,看着脚下冰冷的泥土,满眼都是自卑和无奈:“改嫁?哪有那么容易啊大哥。谁家愿意娶我这样的?”
“我男人走得早,家里一穷二白,别说金银首饰、布匹嫁妆了,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拿不出来。身边还带着个三岁的小娃娃,拖家带口的累赘,谁愿意接手?”
“村里也有人给我提过亲,可要么是年纪大几十岁的老头,要么是一身毛病的懒人,根本靠不住。我要是真嫁过去,非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得跟着受更多苦,孩子也跟着遭罪,我不敢赌。”
路人想了想,又接着劝:“那既然不改嫁,你就自己试着种种地呗。庄稼人,靠地吃饭,勤快点总能有收成。”
阿桂轻轻摇头,眼里满是无力:“我要是能种,三年前就种了,何苦熬到现在?我们山里的地,全是硬邦邦的黄泥地。我男人在的时候,全靠他有力气,扛着锄头翻地、犁地。”
“我一个女人,力气小得可怜,锄头抡几下就胳膊发酸、手心起泡,那硬地我根本刨不动。播种、浇水、除草、收割,样样都是重活,我一个人根本扛不下来。”
路人又出主意:“那简单,你自己干不动,就花钱雇村里的闲人帮你种地。秋收有了粮食,本钱不就赚回来了?”
这话听着简单,可对阿桂来说,更是遥不可及。她苦笑出声,带着一丝绝望:“雇人?我手里一分闲钱都没有啊。”
“这三年我颗粒无收,全靠野菜充饥,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平日里柴米油盐、孩子的零碎开销,全靠偶尔帮村里人缝缝补补、干点零活换点小钱糊口。我连买种子的钱都凑不出来,哪有闲钱雇人种地?”
路人一时间没了办法,接连提的主意全都行不通,只能无奈叹气:“这也不行,那也没办法,那你说到底想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孩子熬不下去吧?”
话音落下,山野里陷入一阵沉默。
秋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也吹红了阿桂的眼眶。她望着眼前冰冷的坟头,一字一句,带着万般无助和绝望,轻轻说道:“我啥办法都没有,我就一个念想……我想让我男人活过来。”
短短一句话,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却道尽了底层普通人最心酸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