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虐心一幕：夜里十二点，临盆在即的虎妞躺在炕上，疼了三天三夜，仍无法叫娃娃落地。她嗓子哑了，眼珠上翻，大口地咽气。因为拿不出三十块去医院，夜里十二点，她带着个死孩子，断了气。

这一幕，是《骆驼祥子》中最让人心碎的情节之一。

很多人第一次读到这里，都会把怨气撒到祥子身上，觉得他明明还有一辆车，为什么宁可守着车，也不肯卖掉去救虎妞？可如果把整部小说完整读下来，就会发现，虎妞和祥子，其实都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只不过他们都用错了爱人的方式。

虎妞是刘四爷的独生女，从小在车厂长大。因为性格泼辣、办事厉害，又一直帮父亲经营车厂，所以三十七八岁还没有嫁人。她表面上强势，实际上心里也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祥子来到刘四爷车厂时，还不到二十岁。他老实、勤快，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拉车，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街上奔波。他最大的梦想很简单，就是靠自己的力气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洋车，再娶一个本分的姑娘，过平静日子。

为了这个梦想，他整整攒了三年钱。

终于，他拥有了第一辆车。

可命运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一次拉车途中，他被乱兵抓走，不但车没了，人也差点回不来。后来他牵着几匹骆驼逃出来，卖掉骆驼才换回一点路费，“骆驼祥子”的外号也因此得来。

回到北京后，他重新攒钱，却又被孙侦探几句话吓得把积蓄全部交了出去。

短短几年，他所有努力，两次化为乌有。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虎妞一步步走进了他的生活。

虎妞是真喜欢祥子。

她欣赏祥子的踏实，也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年纪，再想找一个肯真心过日子的男人并不容易。于是，她开始主动接近祥子。

可是祥子并不喜欢她。

在他眼里，虎妞年纪大、长相普通，还总是一副老板女儿的派头，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是自己梦想中的妻子。

如果两个人一直保持距离，也许故事会完全不同。

偏偏虎妞选择了一条最激烈的路。

她借着一次机会，把祥子灌醉，又谎称自己怀孕，逼着祥子承担责任。

祥子几乎没有选择。

他不是因为爱情娶了虎妞，而是因为责任、压力和无奈。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建立在感情基础上。

刘四爷知道后，坚决反对。

在他眼里，祥子不过是个拉车的，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他甚至觉得，女儿嫁给祥子，只会毁掉自己一辈子。

可虎妞认定了祥子。

她宁愿和父亲翻脸，也要离开车厂，跟祥子出去过日子。

为了办婚礼，她花自己的积蓄租房、买家具、雇花轿，还答应给祥子买车。

婚后的那段时间，其实是祥子人生中少有的安稳日子。

他重新拥有了洋车，不用天天为吃饭发愁，屋里有热饭热菜，冬天有人烧炕，夏天有人等他回家。

可是，他始终没有真正接受虎妞。

在他的心里，虎妞毁掉了自己原本的人生。

他把所有不幸，都算到了这个女人头上。

他恨她设计自己，恨她逼婚，也恨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自由的祥子。

反而那些真正毁掉他人生的人——抢车的大兵、敲诈他的孙侦探，他却慢慢不再去恨了。

这也是老舍写人最厉害的地方。

人在苦难里，往往不敢恨真正强大的人，却容易把怨气发泄到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

后来，虎妞怀孕了。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开始想着以后家里有孩子，祥子拉车，自己照顾家，一家三口慢慢过日子。

她甚至幻想着父亲终究会原谅自己，一家人还有团圆的时候。

可她不知道，刘四爷已经把车厂卖掉，独自离开了北京。

她最后一点依靠，也没有了。

怀孕后的虎妞，因为生活条件比院里其他女人好，吃得多，活动少，胎儿长得太大。

到了生产那天，意外还是来了。

她疼了一天。

两天。

三天。

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白。

邻居们都知道，再拖下去，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医生能救，可要钱。

出诊十块，接生二十，送医院还要更多。

这笔钱，对于当时的人来说，是一个普通拉车人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收入。

祥子不是一分钱没有。

他还有一辆车。

只要卖掉，就有机会救虎妞。

可是，他犹豫了。

车，是他一辈子的梦想。

没有车，他又会回到从前租车受人摆布的日子。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再等等，也许孩子就生下来了。

可等来的，却是虎妞和孩子一起断气。

直到人真的没了，祥子才卖掉车，为虎妞办了后事。

这一前一后的选择，也成为《骆驼祥子》中最令人唏嘘的一笔。

如果说卖车办丧事是尽最后一点责任，那么为什么活着的时候，却舍不得卖车救命？

答案或许就在祥子早已被现实磨碎的内心。

那个曾经善良、热情、有梦想的年轻人，其实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剩一个被贫穷、欺骗和屈辱折磨得越来越冷漠的人。

虎妞去世以后，祥子没有变得坚强，反而彻底沉沦。

后来再次遇见刘四爷时，他故意把老人赶下车，也不告诉他虎妞葬在哪里。

面对一个失去女儿的老人，他没有一点同情，反而觉得终于出了口恶气。

而真正让祥子彻底坠入深渊的人，是后来小福子的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