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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1966年冬夜,灵堂里烛火摇晃。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供桌上一碗白米饭插着筷子

台中,1966年冬夜,灵堂里烛火摇晃。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供桌上一碗白米饭插着筷子,还冒着热气。穿着重孝的养子跪在灵前,膝盖跪得发麻。他起身,连夜赶去台北,求见父亲。

房门推开,他先鞠了一躬。他抬起头,声音发哑:"厚葬她,风风光光送她走,这是我求您的头一件事。"

父亲坐在案后,笔没停,头也没抬:"顾全蒋家的脸面,不必大张旗鼓。"

"她跟了咱们家四十年。"养子还想再争,喉咙发紧,声音发抖。

父亲搁下笔,摆摆手,转开脸,没再看他一眼。屋里静下来,只剩座钟走针的声音,滴答,滴答。

这一年,养母病逝,终年七十九岁。跟着这个家四十年,到头来,连一场体面的丧礼都求不来。

这四十年的冷落,打从1927年那份协议签下时就注定了。

那年父亲要迎娶新夫人,先把身边的女人处理干净。原配,侧室,还有其他女眷。

一份协议签下去,大家各自打发安置。养母在家里本就没有名分,只按月领一笔生活费。

她连夜收拾行李,搬去苏州住下,日子过得清冷。年幼的养子当时刚满十岁,没有留在她身边。

父亲特意把他托付给一位相熟的留日同学照看。养母三天两头从苏州赶去看他。

见了面,先摸摸孩子的头,问饿不饿,问学堂里先生打不打手板。

孩子小时候顽皮,被父亲罚跪祠堂,哭得直打嗝。也是她蹲下身,拿袖子替他擦眼泪。

她一边擦一边哄他别怕,说男子汉不兴掉眼泪。

母子俩这些年,就靠这份走动维系着。两人谁也没说出口,但都当彼此是最亲的人。

这份冷落的处境,其实早在几年前的日记里就写明白了。

他父亲1919年10月写下一句:"冶诚赌博不休,恶甚,恼甚。"

隔年5月又写:"冶诚嗜赌而不侍我疾,且出言悖谬,行动乖违,心甚忿恨之。"白纸黑字,嫌弃摆在了明处,压根没打算藏着掖着。

养母没有争辩的余地。她只能守着苏州的宅子,每天吃斋念佛。

念佛之余,她也学着写字画画。屋里挂了几幅自己的字,笔画歪歪扭扭,倒也算个消遣。

养子长大后,先后去德国、美国学军事。他学成回来做了军官,官却越做越不顺。

一场湖口兵变风波牵连了他,兵权被削。他十四年没挪过中将的位子。同僚背后议论,说他是被自家人拖累的。

仕途上处处碰壁,他反倒把探望养母这件事看得越来越重。逢周必去,风雨无阻。

见面先问一句:"娘,这周身子还好吗。"他还叫妻子孩子轮流去陪老人说说话。

家里人都知道,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谁也不许推辞。

1949年撤退那阵,局势彻底崩塌。

上海码头上人山人海,机位船位比金子还金贵,多少高官挤破头往外走。

养母不肯要船票。她说自己是个累赘,留下就是了。养子不答应,跑前跑后托关系凑名额。

他站到母亲面前,咬着牙说:"您不走,我也不走。"他顶着乱世里各方的眼光,硬是把她和身边几个至亲都安排上了船。

一家人一路颠簸到了台湾,先安置在桃园。后来天气潮湿,老人腿脚痛,又搬去台中定居。

养子不在身边时,衣食起居,事事亲自打电话过问。这份心思撑了整整十七年。

到了1966年这一夜,也没能撑过父亲那一句"不必大张旗鼓"。

灵堂外,几个前来吊唁的旧识站在冷风里,低声嘀咕。

有人叹气,说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丧事办得这么简单。有人摆摆手,猜是老人生前交代要清静。

也有人看破不说破,摇摇头,什么也没再说。谁都清楚这话不能深问。

众人只当没听见,各自上了香就散了。丧礼最终从简办了。现场没有长长的仪仗,没有花圈成排。

只来了几个至亲小辈,草草上了几炷香,烧了些纸钱。

养母被悄悄葬进台中宜宁中学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墓地。

坟前碑立得很小,没有排场,也没有像样的墓志铭。养子脱了军装,亲自蹲在墓碑前。

他拿刀一笔一划刻上十个字:"辛劳八十年,养育半世纪。"刻完最后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黄土。

他站在寒风里,转身上了车。

多年后,有一位记者受养子所托,专门前去台中寻访这处墓地。

那人在墓园里转了好几圈,野草长得比人高。他又去问遍了附近看墓的老人。

翻着积灰的登记簿,一页一页地找。

天都黑透了,字迹也模糊不清。他在墓地里走到半夜,竟没能找到确切的墓碑位置。

文章来源:中国作家网《蒋介石姚冶诚的合与分》;新浪网《揭秘蒋介石真实情史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