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17日,他双臂被反绑,由行刑宪兵灌下断头酒,他身姿挺拔,斯文干净,面色坦然,意志坚定,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
1950年7月17日的台北,天是闷的,风里裹着咸湿的海味。
马场町的荒草长得旺盛,没过了人的脚踝,踩上去沙沙地响。
刘晋钰站在刑场中间,麻绳反绑着他的双臂,勒得很紧。
他穿一身灰色西装,领口熨得平整,头发梳得齐整,鼻梁上的眼镜没歪半分。
行刑的宪兵端着酒瓶走过来,把瓶口硬生生塞进他嘴里。
是当地人说的断头酒,送死人上路的规矩。
他张了嘴,辛辣的酒液灌进来,他顺着往下咽,眉头都没皱一下。
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白衬衫的领子,他的手绑着,擦不了。
他站得很直,背挺得像他亲手架起来的电线杆子一样。
旁边站着严惠先,他的同事,也是和他一路走过来的同志。
两个人都不说话,看着前面的土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有哭,没有跪,也没有喊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
宪兵举着枪,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子弹已经上了膛。
刘晋钰的目光往前飘,越过矮土墙,往北边去。
北边是海,海的那边是大陆,是他从小长大的福州老家。
他五十二岁,这辈子走了很多地方,从南到北,从国内到国外。
他是学电力的,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给人送去光明。
淞沪抗战时,他带着工人在炮火里抢修被炸的电厂,炮弹炸在身旁也不抬头。
他说,灯亮了,老百姓的心就稳了。
台湾光复后,他奉命筹建台湾电力公司,当了首任总经理。
按说他拿着高薪,受人敬重,这辈子可以安安稳稳走到头。
可他看不惯国民党的腐败,看不惯老百姓吃苦受气的样子。
他的大儿子早就是地下党员,常悄悄跟他讲共产党的主张。
1949年,五十一岁的他正式入党,成了一名地下工作者。
他用总经理的身份做掩护,保护电厂设施,联络技术人员,悄悄资助组织。
一家七口先后入党,守着同一个信仰,在满是特务的岛上把秘密藏进日常烟火。
没人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留洋专家,会是共产党的人。
可叛徒的嘴,比炮弹还要毁人。
1950年初,蔡孝乾被捕叛变,几天就把全岛地下组织供了个干净。
刘晋钰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他的笔记本上。
三月的一天,保密局特务冲进他的办公室,把他当场带走。
他当时正对着电厂图纸出神,放下铅笔就跟着走了。
没争辩,没反抗,也没多看一眼坐了五年的办公桌。
监狱里的日子是暗的,刑讯室的灯却彻夜亮着,刺得人眼疼。
特务先是劝他自首,许他继续做总经理,给更高的薪水。
他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说。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皮鞭、老虎凳、烙铁轮番往他身上招呼。
打了整整七个小时,从夜里九点熬到凌晨四点。
他被抬回牢房时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他的嘴,始终闭得死死的。
没供出一个同志,没泄露半分组织的秘密。
特务翻遍他的家和办公室,连半张带字的纸条都没找到。
他们恼羞成怒,随便安了个罪名,就判了他死刑。
宣判那天,他站在法庭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没求一句饶,没认一句罪,当场写下遗书留给家人。
七月十七日这天,刑车哐当哐当开到了马场町。
宪兵把他从车上拽下来,他站稳脚步,还抬手蹭了蹭西装上的灰。
路边行人远远看着,只当是个犯了事的文官。
没人知道这个斯斯文文的人,是在用命守着心里的光。
断头酒灌进喉咙的时候,他咽得很干脆。
酒劲冲上来呛得喉咙发紧,他脸上半点惧色都没露。
宪兵推了他一把,喝令他跪下。
他没跪,双脚钉在地上似的,背依旧挺得直直的。
枪声响了。
他倒在了齐踝的荒草里,脸朝着北边的方向。
他妻子赶过来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她抱着尸体哭,哭晕了三次,醒过来又接着哭。
她不知道丈夫背地里做了这么大的事,只知道他是个有骨气的好人。
他牺牲后,孩子们遵照组织安排陆续撤离台湾。
后来孩子们各自成材,一辈子没忘父亲站着赴死的样子。
2011年,国家民政部追授刘晋钰革命烈士称号。
距离他倒在马场町的荒草里,已经过去了六十一年。
那张行刑前被灌断头酒的老照片流传了下来。
照片里的人戴着细框眼镜,斯文干净,站得笔直。
很多人看到都会问,这个人是谁。
他叫刘晋钰。
是留洋归来的电力专家,是隐蔽战线的地下党员,是一门七英雄的父亲。
他用自己的死,守住了同志的生路,守住了信仰的尊严。
如今的马场町建了纪念公园,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些倒在黎明前的人,都安放在那里。
他们没能等到祖国统一的那天,没能亲眼看见万家灯火。
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们的名字,不该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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