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给你找了个最难的专业。”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端着水杯的手,却猛地顿在半空,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
我想起她当年考研,人瘦得脱了形,书桌上的灯彻夜不熄,成堆的资料比人都高。家里人走路都踮着脚,大气不敢喘。
用半条命换来的陕西中医学院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我高兴得请了所有亲戚吃饭。我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可毕业,才是另一场苦的开始。
一份份简历发出去,没有回音。一场场面试跑下来,她回家的脚步一次比一次沉。最后,只默默关上房门。
终于,尘埃落定。四川,一个小县城,有编制,一个月到手七八千。
电话里,亲戚朋友都说“好,稳定,铁饭碗”,我嘴上笑着应“是是是”,可一挂电话,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靠着沙发半天站不起来。
那是个我拿着地图都要找半天的地方。
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她坐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听着窗外陌生的方言,对着电脑,一天,又一天。这就是她拼了半条命,翻山越岭才抵达的“安稳”。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然后,女儿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妈,真的,太难了。”
那个“难”字,不是读书的难,不是考试的难。
而是一条你拼尽全力走到黑,才发现根本没有灯的难。
我握着电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做父母最深的无力感,不是孩子吃苦受累,而是有一天,她平静地告诉你,这所有的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