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就单说这个事儿。

头一个，是我自个儿。我这人，这辈子吃了多少亏，全栽在“不会溜须”四个字上。领导面前，人家嘴跟抹了蜜似的，我跟贴了封条似的，好话到嗓子眼儿就噎住，愣是吐不出来。逢年过节，别人提着东西往领导家钻，我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眼看着比我笨的、比我懒的，一个个都上去了，就我还在原地杵着。夜深人静我也琢磨——这到底算清高，还是算傻？说心里话，我真觉得这是个缺点，可又改不了，跟长在骨头里似的。

第二个，是个明白人。为了给领导留个好印象，买鸡蛋送礼，十块钱的东西，张嘴就是五块。你细品——那五块钱不是钱，那是他递给领导的一把痒痒挠，挠得领导心里舒坦极了。领导一想，这孩子实诚、会过日子、心里有我。从此以后，好事儿先想着他，难事儿绕着他走。就凭这一句话，五块钱的成本，换回来的可能是升职、是加薪、是少干十年苦活。你说他没出息？人家活得风生水起。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这俩人，到底谁有出息？

我先说我的看法。我觉得第一个人，不会溜须不算缺点，反倒算个优点。为啥？做人得有个底线。你拍马屁拍得再响，那也是在弯腰；你不拍，哪怕站得寒碜，脊梁骨是直的。一个正直的人，不该靠讨好领导过日子，不该拿自己的脸皮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这个理儿，我觉得没错。

可另一种声音马上就跟上来了：你傻呀？第二个人多聪明，花小钱办大事，领导高兴，自己实惠，两全其美。你坚持正直，谁给你发奖金？谁给你升职位？你穷得叮当响，再正直也没人看得起你。这个声音，听着刺耳，可你细想想，它是不是也有点儿道理？

但我咬死了不认这个账。我说这叫什么？这叫不正当竞争。你靠送鸡蛋、靠撒小谎、靠拍马屁去争机会，那让那些埋头干活、凭本事吃饭的人怎么办？这不是公平竞争，这是拿歪门邪道挤兑正道。这风气得治，不能提倡。你提倡这个，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领导舒服。这社会还怎么往前跑？

可话说回来，我最怕的就是这儿——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这回它更大了：“现在都这样！哪儿不这样？你一个人清高有什么用？你不干，别人抢着干；你守规矩，别人抄近道。最后出局的准是你！”

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心口疼。

我疼在哪儿？疼在——明明是对的，怎么就成了错的？ 我从小受的教育是“做人要正直”“劳动最光荣”“凭本事吃饭”。可到了社会上，这些道理突然就不灵了。那个靠溜须拍马、靠耍小聪明的人，反而被夸“会来事儿”“有前途”。而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倒被说成“死脑筋”“没出息”。

我更疼的是——那套不正之风，怎么就大行其道了？ 它不但大行其道，还被人理直气壮地当成“生存智慧”，当成“情商高”，当成“懂规矩”。你反驳它，人家还觉得你幼稚。这世道，什么时候把歪理说得比正理还硬气了？

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出一个不太成熟的结论——可能问题不在对错本身，在时间。正直这个东西，像种树，十年才成材；溜须这个东西，像催熟剂，三天就结果。人们等不起十年，都想要那三天的果子。于是，短视赢了，长远输了；歪风赢了，正气输了。可等到树都砍光了，才发现果子也没了，那时候再后悔，来不及了。

所以，最后我还是站第一个。不是我不明白第二个的好处，是我更怕——如果连我都低头了，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人抬头了。

到底谁有出息？我到现在也没一个痛快的答案。但我知道，我选了第一个，就要扛住第一个的命——清贫、孤独、不被理解。可我也认了，至少晚上躺下来，拍拍胸口，那儿是实的，不是虚的。

就冲这点，我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