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会打仗,是宁死不降。父亲郑芝龙手握十万水师选择降清,郑成功苦苦劝谏无果,悲痛万分,随后毅然转身,只带领数十艘船只出走,独自扛起抗清大旗。
公元1646年,天塌了。清军的铁骑跨过长江,一路狂飙突进,踏平了福建仙霞关,兵锋直指郑家的大本营。
面对这群骑在马背上的八旗兵,郑芝龙这位海上霸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商人,商人最讲究什么?止损。清朝这边的统帅博洛抛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大饼:只要你郑芝龙肯投降,闽粤总督的位子就是你的,保证你郑家荣华富贵,继续做你的东南土皇帝。
郑芝龙心动了。他看着手里那十万装备精良的水军,觉得完全没必要拿去跟清军死磕。打光了,自己就什么都没了;留着这副身家去投降,那就是谈判桌上最硬的筹码。
就在郑芝龙满心欢喜准备去清军大营“报到”的时候,22岁的郑成功站了出来。
那时的郑成功,刚刚从南京太学回来不久,还是个满腹诗书、深受儒家忠义思想熏陶的青年才俊。听闻父亲要投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冲到父亲面前,死死拽住郑芝龙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据史料记载,郑成功苦苦劝谏父亲,说出了一句极为清醒的千古名言:“夫虎不可离山,离山则犬欺。”
这话什么意思?太透彻了!你郑芝龙能让清军开出这么好的条件,靠的是什么?全靠你手里这支飘在海上的无敌水师,全靠你待在清军不擅长水战的福建沿海!这片海,就是你的大山。你现在把军队扔在一边,自己跑到清军大营去投降,这就等于是老虎自己走出了深山老林,跑到了平地里。
郑成功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父亲以大局为重,以民族大义为重,哪怕退守海上,也足以跟清军分庭抗礼。
郑芝龙看着眼前这个满口“忠义”的儿子,只觉得他太年轻、太书生气。在郑芝龙看来,什么家国天下,什么民族气节,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面前,统统都要往后排。他大手一挥,无情地甩开了儿子的手,带着几百个随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军的大营。
结局大家都知道,博洛根本没打算兑现什么“闽粤总督”的承诺。郑芝龙刚一到,立刻就被挟持,随后被连拖带拽押往北京,成了清廷用来招降郑成功的一个人质,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父亲投敌,随后南明隆武政权崩溃,清兵趁势洗劫了郑家的老巢安平。在这场浩劫中,郑成功的母亲田川氏,面对清兵的凌辱,不甘受辱,毅然拔剑自刎。
国破,家亡,父降,母死。
22岁的郑成功,在一夜之间承受了这个年纪根本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郑成功做出了一个让后世无数人读到此处都忍不住热血沸腾的举动。在福建南安丰州的文庙里,郑成功走到孔夫子的神像前,悲痛万分,却又目光如炬。他脱下了身上代表着读书人身份的青色儒服,一把火将其点燃。
熊熊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昔为孺子,今为孤臣!” 随着儒服化为灰烬,那个文质彬彬的太学生郑森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立誓要跟清廷死磕到底的抗清名将——郑成功。
他这一把火,烧断了自己退缩的后路,也烧出了中华民族宁折不弯的千古浩气。
脱下儒装,换上戎装。郑成功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走向了大海。
此时的他,处境可以说是凄惨到了极点。父亲带走了郑家绝大部分的精锐和资源,他拒绝跟父亲妥协,也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那张足以横着走的底牌。史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他起兵誓师的时候,身边只有区区九十几个忠心耿耿的部下,带走的,仅仅只有数十艘残破的船只。
这点家当,别说跟横扫天下、拥兵百万的清帝国抗衡,就算在海盗堆里,都显得寒酸。
这就是郑成功最让人震撼的地方。
数十艘船只,几十个兄弟,面对庞大的清朝战争机器,郑成功硬是在烈屿歃血为盟,升起了那面猎猎作响的抗清大旗。他靠着这点微末的星星之火,开始在东南沿海艰难地招兵买马,收编父亲留下的残部,一点一点地重新建立起一支让清廷日夜难安的水上长城。
这杆大旗一扛,就是十几年。
更绝的是,清兵甚至派人挖了郑家的祖坟,把郑成功父亲郑芝龙也斩首示众,想尽一切办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每一次,清廷都会抛出高官厚禄来诱降,条件一次比一次丰厚。
只要郑成功点点头,他立刻就能享受荣华富贵,立刻就能结束这种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的苦日子。
但他从没低过头。他的骨头比金门岛上的岩石还要硬。没钱,就去海上收税、跟日本东南亚做贸易;没粮,就带着部队屯田开荒;打败了,就退回海岛舔舐伤口,休养生息后再打回去。他在南京城下经历过惨败,也曾率军横扫闽南大败清兵。哪怕退守金、厦,弹尽粮绝,他依然昂着高傲的头颅,死死扼住东南沿海的咽喉。
直到最后,为了寻找一个长久的抗清基地,他把目光投向了被荷兰殖民者霸占的台湾。冒着随时可能翻船的狂风巨浪,顶着红毛番凶猛的火炮,这支在苦难中淬炼出来的铁血之师,硬生生把侵略者打回了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