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殿上,我满心盼着与自幼相识的太子表哥喜结连理。
谁料他竟当众以我簪花违背宫规为由,径直掠过我,选定了端庄温婉的太傅之女。我
我沦为京城笑柄,家族也将我远送临安。
时光荏苒,一年转瞬即逝。
那日在临安街头的茶馆小坐,竟意外与微服南巡的他重逢。
他刚笑着寒暄两句,我身旁的夫君便端着茶盏走来,温柔唤我 “夫人”。
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目光沉沉地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语气冰冷地吐出一句:“你成婚了?!”
01
那年选秀,我鬓边簪了朵素净的昙花。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当场指责我违背宫规,转头就选定了太傅家的千金作为太子妃。
我一下成了京城所有人的笑柄。
家族也狠心地将我抛弃。
没办法,我只能远赴临安。
时光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过了一年。
我们在临安的一家茶馆里,意外重逢了。
太子望着我,笑着感慨:“清鸢,你如今收敛了往日的性子,变化真是不小。”
就在这时,茶馆的珠帘 “哗啦” 一响。
我的夫君陆景渊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柔声道:“夫人,让你久等了。”
太子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他扫过我们紧紧交握的手,冷冰冰地说:“你,成婚了。”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景渊,他依旧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他好脾气地朝着赵子瑜拱手,客气地说了声:“幸会,鄙姓陆,陆景渊。”
赵子瑜听了之后,半天没有说话。
他微微皱着眉,脸上明显露出了生气的神情。
这些年,他的涵养似乎越来越差了。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怒,哪里还有半分太子该有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赵子瑜显然是想故意冷落陆景渊,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这般尴尬。
我连忙开口:“夫君,这位大人姓赵,是 ——”
“京城的旧友。”
陆景渊轻轻弯了弯唇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
他顿了顿,又热情地邀请:“赵大人是清鸢的旧友,却没喝上我们的喜酒,不如今晚到家里吃顿接风宴吧。”
我一听,赶紧阻止:“夫君,赵大人肯定有要事在身……”
“好。”
赵子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心里满是惊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正好撞进了赵子瑜的眼眸里。
那目光复杂又晦涩,隐隐还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我自然不会觉得他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毕竟,一年前选秀落选的场景,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清晰浮现。
那时的我,仗着家世显赫,姑母还是皇后。
而且我和太子表哥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密。
所以我性格娇纵任性,一直把太子妃的位置当成囊中之物。
我还想方设法逼退了不少想要竞争太子妃之位的人。
到了选秀那天,太子却以我簪了昙花、无视宫规为借口。
最终选了太傅之女做太子妃。
我伤心欲绝,哭着跑去问赵子瑜:“表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清鸢,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只把你当妹妹。”
02
“阿鸢?”
耳边突然传来陆景渊温和的声音。
我缓缓偏过头,轻声应道:“嗯?”
陆景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温柔地说:“我们回家吧。”
这场所谓的接风宴,冷冷清清的,总共就三个人。
我心里暗自想着,赵子瑜这辈子估计都没参加过这么寒酸的宴席。
就算是他从前微服出巡,和那些寒门学子喝酒论道的时候,场面起码也有几十人。
果然,赵子瑜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冷,仿佛结了一层冰。
他冷冷地开口问道:“陆通判世代都住在临安?”
陆景渊礼貌地回答:“并非如此。”
赵子瑜接着问:“那你可曾考取功名?”
陆景渊点了点头:“考取过。”
赵子瑜又追问:“你是怎么认识清鸢的?”
陆景渊不紧不慢地答道:“祖上在钱塘讨生活,后来祖父在临安谋了份差事,便举家迁到了这里。”
“永安八年,我考中了进士。”
当旁人提到我的时候,陆景渊的反应十分少见。
他的脸颊缓缓泛起红晕,像是染上了一抹羞涩的霞光。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和阿鸢是天定的姻缘。”
“砰” 的一声脆响。
酒盏应声在桌上碎裂,碎片溅落在一旁。
赵子瑜的掌心紧紧握着碎瓷,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流出,染红了手掌。
他缓缓撩起眼皮,目光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实在听不下去了,正打算开口反驳。
这时,陆景渊的掌心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轻轻拍了拍,低声对我说:“赵大人受伤了。”
他又接着说:“你去拿些金疮药来。”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赵子瑜可是太子啊。
他身份如此尊贵,身体发肤都比常人金贵得多。
哪有任由掌心受伤流血不管的道理?
不过,我还是应了一声。
我故意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东翻西找,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到宴席上。
等我终于拿着金疮药和纱布慢悠悠地回到席面时,一眼就瞧见陆景渊已经被赵子瑜灌得酩酊大醉了。
月色如水,洒在他的身上,他醉眼朦胧,眼神迷离。
他轻轻唤了一声:“阿鸢……”
我赶忙走上前去,心疼地说道:“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我伸手搀起陆景渊,他靠在我耳边,闷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
他含含糊糊地说:“和赵兄…… 投缘,就多喝了两杯。”
他真是醉得厉害,在我耳边又连着喊了两声 “阿鸢”。
那一声声 “阿鸢”,喊得我心里酥酥麻麻的。
这时,我才突然注意到,陆景渊对赵子瑜的称呼,已经从 “赵大人” 变成了 “赵兄”。
我下意识地抬眸,目光正好和赵子瑜撞在了一起。
我赶忙说道:“夫君喝醉了,我送他回房,我们夫妻先失陪了。”
赵子瑜深深地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搀着陆景渊,一步一步从他身边经过。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往前扑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赵子瑜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我的小臂。
他的掌心滚烫,那热度透过我的肌肤,让我心里莫名一颤。
他看着我,终于说出了这一晚的第一句话:“清鸢,这就是你背着我嫁的男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紧接着,他又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好大的胆子。”
03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赵子瑜,心里琢磨着他生气的原因。
我想来想去,能想到的他唯一生气的理由,不过是 ——记得小时候一起玩耍时。
他突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清鸢,等你长大了,我一定把天底下最好的郎君指给你当夫婿。”
如今看到陆景渊,他大概觉得陆景渊不够好,配不上他的妹妹。
毕竟陆景渊家世不够显赫,在临安城众多世家子弟中,显得有些普通。
他身上也只有个通判的小官职,平日里忙忙碌碌,没什么大的权势。
他住在临安的一个三进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也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
而且,家里伺候的婢女也就两三个,和那些大户人家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寒酸。
于是,我用力一甩,甩开了赵子瑜的手。
我急忙从袖袋里小心翼翼地倒出金疮药。
看着赵子瑜,我赶忙解释道:“大人,他很好的。”
“至纯至善,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赵子瑜听了我的回答,明显很不满意。
他轻轻扬了扬手。
眨眼间,暗卫就出现了。
他们从我的手中接过了陆景渊。
很快,花园里就只剩下我和赵子瑜两个人了。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里藏着怒火:“苏清鸢,一年前你不告而别。”
“现在又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你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是指望用这一招让我后悔?”
我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久,我才明白赵子瑜在气什么。
那些几乎被我忘记的回忆,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一年前。
赵子瑜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我。
他转头就选了太傅之女做太子妃。
他还亲自跑到钦天监,仔仔细细地算了个结婚的吉日。
礼部那边也热热闹闹地开始筹备太子的大婚事宜。
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而我,却沦为了京中众人的笑柄。
走在街上,旁人总是对着我指指点点。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她一个姑娘家,为了能当上太子妃,脸都不要了。”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最后还不是没当上?太子怎么会娶她这种女人?”
族妹得知此事后,哭哭啼啼地跑来找我。
她抹着眼泪,委屈地说:“这下我们苏家女儿的名声全让清鸢姐姐你给败坏了,往后可怎么办呀?”
爹爹知道后,也是唉声叹气。
他把我叫到跟前,无奈地说:“清鸢,我已经给你外祖去信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你明日就动身去临安吧。”
那日,我默默地跪在爹爹的书房里。
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的心中一片冰凉,仿佛被寒冬的冰雪覆盖。
我知道,苏家终究还是放弃我了。
我曾轰轰烈烈地追了赵子瑜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我就像个影子一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不喜欢女子端庄持重,我便毫不犹豫地抛开了苏家那些繁琐的女红规矩。
为了能和他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我跟着他学骑马。
那烈马性子暴躁,一次次把我甩下马背,我摔得浑身是伤,但只要一想到能离他更近一些,便又咬牙坚持。
我还跟着他学射箭,拉弓时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可我从未喊过一声苦。
他喜欢女子直率坦诚,我就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我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我苏清鸢爱慕着赵子瑜。
04
然而,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他最终娶了别人当太子妃,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以苏家的风骨,断然不会让嫡女去做侧妃。
为了苏家女子的名声,家族决定把我远远地送走。
可这一切,落在赵子瑜口中,却只有四个字 —— 不告而别。
不过,好在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赵子瑜的苏清鸢了。
他身边有娇妻美妾相伴,而我,也有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当再次与他相遇时,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客套疏离的笑容。
我看着他,轻声说道:“殿下误会了。”
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我接着说道:“你来临安想必有要事在身,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我过得很好。”
赵子瑜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 “好” 字。
我心想,以赵子瑜的性子,这应当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所以,次日陆景渊说要带我去游船时,我丝毫没有起疑。
他这个通判,当得实在有些 “任性”。
平日里,他就很不喜欢在衙门里待着。
前几日,他就兴致勃勃地说过,如今已经开春了。
他打算去瞧瞧西子湖内各处闸口的情况。
要是有失修的地方,就记录在案,好报上去及时修缮。
万万没想到,当来到西子湖畔时,这里早已预备好了船。
有一位清俊的男子负手站在甲板之上,气质卓然。
陆景渊远远地喊了一声:“赵兄。”
听到喊声,他侧过脸来。
那淡漠的目光先是扫过陆景渊。
接着,又轻飘飘地落在了我脸上。
只见赵子瑜点了点头,说道:“陆兄。”
然后,他又看向我,唤了一声:“清鸢。”
我心里有些意外。
要知道,赵子瑜此次是微服南巡。
所以在茶馆里的时候,我对陆景渊隐瞒了他的身份。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呀,放着那些大官不去查访,也不跟他们凑在一起谈笑风生。
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怎么就跟着陆景渊了呢?
“阿鸢,来。”
陆景渊先一步踏上了甲板,朝着我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陆景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解释道:“赵兄说他在工部和户部都认识些人,他既然想来,那就让他去看看吧。”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他去能有什么用啊?”
陆景渊耐心地说:“万一,临安内涝的问题能有解决的办法呢?”
我心里还是有些纠结,心想:要上船吗?
如果不上船,倒好像显得我对赵子瑜有什么别样的想法,像是做贼心虚特意避开他似的。
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把指尖搭在了陆景渊的掌心。
我顺着他的话应和道:“那倒是,那些大人们总要卖他三分薄面的。”
陆景渊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拉着我上了船。
进了船之后,我不经意间环顾四周,才发现赵子瑜居然带上了一个美妾。
那美妾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微微福身,柔声说道:“小女子名叫晚晴,见过二位。”
她是个热情爽朗的性子。
刚一见面,她就满脸笑意,伸手主动引我落座。
05
落座之后,她的目光好奇地在我和陆景渊身上来回打量。
然后,她笑着开口说:“昨天和姐姐一见如故,我呀,夜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求了大人好久好久,他才终于答应带我出来呢。”
我微微一笑,正准备回应,她又接着说道:“姐姐可得好好给我说说临安城。”
“我初来乍到,对这儿啥都好奇。”
我刚要说话,她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我听说灵隐寺很灵验呢。”
“陆大人说他和姐姐是天定姻缘,你们莫不是在灵隐寺认识的?”
晚晴眉眼灵动,那模样十分可爱。
看着她,我总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
她一脸好奇,睁大眼睛问道:“那是在哪里认识的呀?”
我陷入回忆,缓缓说道:“我们在京郊的女娲庙里相识。”
她惊讶地捂住嘴:“女娲庙?那地方可有点偏呢。”
我接着说:“在那儿,我们都见过彼此最落魄的模样。”
她一脸感慨:“患难见真情,怪不得你们感情这么好。”
我点了点头,继续道:“也就是因为那段经历,我们情定终身。”
她满脸羡慕:“这缘分可太奇妙了。”
“后来呢?”
我微笑着说:“到临安后,便由长辈做主成婚。”
晚晴轻轻 “啊” 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瞧见赵子瑜的掌心处,又有鲜血沁了出来,那殷红的血,在他白皙的手掌上格外刺眼。
“大人……”
我轻声唤道,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赵子瑜微微一侧身,挡住了晚晴伸过去想要查看他伤口的手。
他嘴角微微一扯,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说道:“清鸢,你呀,还是孩子心性。”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说气话、偶尔胡闹也就罢了。”
然后,他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可此等大事都如此 ——”
最后,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儿戏。”
我不服气地驳嘴道:“非是儿戏,在我看来,这是我三生有幸。”
这时,陆景渊正了正神色,他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
我见状,连忙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
我轻轻摇了摇头,对他示意:没必要。
我心里清楚,没必要把一年前的事儿跟赵子瑜说。
那时候我名声太差,父亲也没对我多上心。
他没让我好好收拾行李,也没给我安排护卫,就直接把我送出京了。
这些事儿,我没必要跟赵子瑜解释。
还有我遇见山匪的事儿,同样没必要解释。
更没必要解释我和陆景渊之间的关系,我们并非简单的 “情定终身、长辈做主”。
正想着呢,陆景渊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向来温和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
他开口道:“赵兄不是想知道闸口的情况如何吗?请看 ——”
我们看向西子湖的闸口,只见那里被河中草蔓堵塞得严严实实。
06
赵子瑜站在船头,皱着眉头问:“为何不清理这闸口呢?”
陆景渊蹲了下来,朝河岸远远睃了一圈。
然后他说道:“衙门人手不够啊。”
他接着又说:“今年新税施行,往年那些服差役的人家,都折算银两交税了。”
“要清理这河道啊,得另外雇河工才行。”
“雇河工那可是要出银子的,而要出这笔银子,还得拿到杭州府的批文。”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卡在银子上了。
陆景渊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我忍不住问道:“这临安内涝都持续多少年了,怎么就一直不解决呢?”
陆景渊苦笑着说:“杭州府的那些大人说了,官府和百姓都已经习惯啦。”
他接着又道:“而且这闸口又不是今年才坏的,一年坏一点,一年坏一点。”
我追问道:“那修理闸口得花多少钱啊?”
陆景渊皱着眉头说:“要修的话,得五千两银子呢。”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可杭州府就是不出这个钱,所以只好让大家再多‘习惯习惯’咯。”
我静静地看着陆景渊。
他此刻正站在赵子瑜的身边。
他的模样,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度可言。
可奇怪的是,我的目光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死死地黏在他身上,怎么也移不开眼。
只见他半条小臂都伸进了河中。
他在河里捞了一把水草。
随后,又随意地甩了一把水出去。
他皱着眉头,满脸忧心忡忡,语气急切地说道:“去年夏天的时候,雨水就不多。”
“入秋之后呢,雨也特别少。”
“照这样下去,恐怕今年夏天会有大暴雨成灾。”
“到时候钱塘江水位上涨,江水倒灌进西子湖。”
“要是再不赶紧修缮,都不敢想两岸的商户会遭受多少损失啊!”
看到陆景渊这副担忧的模样,我心里一紧。
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安慰他几句。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被推下了水。
落水的瞬间,我慌乱地回头,看到晚晴刚刚收回的手臂。
紧接着,就听到 “扑通” 一声,她也落入了水中。
我心里一惊,正打算张嘴呼救。
这时,就见甲板上有个人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河中。
在水中,大家沉沉浮浮,情况十分危急。
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好像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
然后,我感觉他掐住了我的腰,带着我奋力往河岸上游去。
他在喊着什么,声音有些模糊:“…… 鸢……”
07
初春时节,寒气还没有完全退去。
我落水之后着了凉,当天就发起了热。
梦里,那熟悉又有些恍惚的场景竟清晰地浮现眼前。
我竟回到了离京的那天。
短亭外,风有些凉,太子詹事缓缓走来,他的神色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站定在我面前,开口道:“我是奉命而来,有几句话要带给姑娘。”
“第一,”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不紧不慢,“苏家已将您从族谱除名。”
“往后世上,再无清鸢姑娘。”
“姑娘,您好自为之。”
“第二,”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苏姑娘,你输了。”
听到这话,我几乎立刻就猜到了。
他奉的,想必是未来太子妃的命。
思绪一下子飘回到年少时,那时我们一同进宫,给公主做伴读。
我性子娇纵得很,在那书房里,总是静不下心来读书。
而她呢,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书。
有一回,公主拉着她的手,满脸笑意地说:“以后啊,我要让你做嫂嫂。”
我一听,心里的火 “腾” 地就起来了。
我像过去一样,气冲冲地跑过去,手里拿着小马鞭,对着她威胁道:“你知难而退吧,别再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却神色平静,看着我,缓缓说道:“苏清鸢,只要我说一句话,你就输了。”
我着急得有些蠢笨,大声冲她喊道:“你说啊!”
她咬了咬牙,眼神坚定。
随后,她拿起一旁的匕首,缓缓划向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顺着匕首的刃滑落。
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径直握住了我的小马鞭。
她看着我,认真说道:“苏大姑娘,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进宫了。”
而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帝后看到。
帝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帝后身旁的侍从立刻上前,对着我呵斥道:“大胆,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接着,我便被夺去了伴读资格。
回到家中,父母得知此事后,也十分生气。
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母亲则在一旁抹着眼泪,说道:“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啊。”
随后,我便被下令在家禁足半年。
禁足期间,我整日烦闷不已。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无聊地过去时,赵子瑜来看我了。
他走进我的房间,看到我一脸落寞的样子,轻声说道:“孤知道清鸢是怎样的人,清鸢不用理会旁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问道:“真的吗?”
赵子瑜点了点头,说:“自然是真的。”
08
禁足结束后,我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依然横行霸道。
而赵子瑜也照常纵容着我。
有一次,我在集市上看到一个漂亮的发簪,非要买下来。
店家开价颇高,我便和他吵了起来。
赵子瑜站在一旁,只是微笑着看着我,并不阻拦。
直到我吵赢了,买到了发簪,他才走上前,温柔地说:“喜欢就好。”
又有一次,我骑马在郊外狂奔,不小心摔了下来。
赵子瑜立刻策马赶来,将我抱在怀里,焦急地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着说:“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有一天,京郊短亭风雪逼人。
我和赵子瑜在那里相遇。
看着他的眼神,我终于明白,我只是赵子瑜为心上人准备的靶子。
那天很巧。
太子詹事离开之后,我独自一人往前行去。
没走多久,就遇到了一群凶狠的山匪。
他们个个手持利刃,眼神贪婪又凶狠,吓得我惊慌失措。
好在我有贴身丫鬟护着,匆忙躲进了附近的女娲庙。
刚进庙门,我就瞧见一个人,模样十分狼狈,满脸都是青紫的伤痕,仔细一看,竟是陆景渊。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可真是个倒霉蛋。
明明考中了进士,本是前途光明。
但还没进翰林院呢,就得罪了人。
人家给他做了个局,把他狠狠毒打了一顿,还赶回了原籍。
我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又惊又怕,心里满是对自己和赵子瑜的恨。
这股恨意没处发泄,就移情到了陆景渊身上。
我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就开骂:“你这个窝囊废,怎么能由着别人欺负?”
陆景渊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越想越气,提高了音量:“我们杀回京城去!”
陆景渊听了,轻轻笑了笑,说:“姑娘,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我皱着眉头,没太懂他的意思,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景渊耐心解释:“京城很好,可临安未必不好。”
我有些疑惑:“你没去过临安吧?”
陆景渊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描述:“临安那地方,湖光山色美极了。”
“早上起来,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西子湖上,游船来来往往。”
“岸边还有不断的叫卖声,热闹得很。”
“花两个铜板,就能斩只鸭子吃,味道可香了。”
他接着说:“你若来了,我做东。”
陆景渊说起临安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
那温柔的模样,让我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想想也是,京城没人留我,我只能按照父亲的安排。
去临安的外祖家。
09
后来,我和陆景渊第二次相见。
是我主动求上他的。
当时外祖重病,他在去世前,就想看我有个好归宿。
可我的两个表兄,一个已经有了婚约。
另一个呢,整天眠花宿柳,不务正业。
我焦急又忐忑地找上了陆景渊。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他:“陆景渊,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如果你没有心上人的话,可以娶我吗?”
我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外祖父他病得很重……”
见他没有立刻回应,我急忙补充道:“我们可以约法三章的。”
我掰着手指,认真地说:“最多三年,等我外祖父安心走了,我们就和离。”
“而且我嫁妆分你一半,到时候你想娶谁都行。”
陆景渊一脸讶异地看着我,问道:“为什么是我?”
他皱着眉头,又说:“苏姑娘,你总得告诉我原因,我才能决定做还是不做。”
我直直地看着陆景渊的眼睛,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犹豫了一下,隐去赵子瑜的身份,缓缓同他道:“我曾有个心上人,我们……”
夜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这场梦境的尽头,一会儿是赵子瑜,一会儿是陆景渊。
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清鸢,过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压迫感。
另一个声音柔情似水,满是宠溺与温柔:“阿鸢,在这。”
这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温暖。
我在昏昏沉沉之间梦到了这些。
梦里的场景模糊又混乱,那些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这样的自己,怎么还会被过去的回忆所纠缠。
当初嫁给陆景渊的时候,我就暗暗告诉自己。
前尘往事都已经过去了,世间已无苏清鸢。
从那以后,我就好好当阿鸢,只属于陆景渊的阿鸢。
所以,当我缓缓睁开眼。
看到陆景渊守在榻边,他的头微微低垂,似乎是睡着了。
我伸出手,轻轻触了触他脸上的胡茬。
胡茬有些扎手,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
他猛地惊醒,眼中满是惊喜和担忧:“阿鸢!”
那一声呼唤,带着无尽的关切。
我看到炉子上正温着药,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陆景渊起身,端来药碗。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我。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说:“那天你落水后,头撞在了石头上。”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自责:“一连昏睡了三天。”
我微微点头,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又连忙问道:“现在头疼吗?”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我,满是担忧。
我摇了摇头,他接着问:“想吐吗?”
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似乎想通过脉搏感受我的状况。
我再次摇头,他又急切地问:“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着他,轻声说:“知道啊。”
我端起那碗药,轻轻抿了一口。
药汁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但我还是恶劣地凑到陆景渊跟前,微微仰头,将口中的药渡进他的口中。
随后,我整个人赖在他的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大声喊着:“陆景渊!”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问道:“苦不苦?”
陆景渊又闷闷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着。
连带被他抱在怀里的我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他看着我,温柔地说:“不苦。”
我痴痴地看着陆景渊笑起来的样子。
他的笑容是那么和煦,就像四月轻柔的风,轻轻拂过脸颊。
又似八月宁静的夜,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我忍不住偷偷仰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其实,刚成婚的时候,他对我很是客套。
毕竟我们之间有个约定在身,他一直恪守着那份距离。
后来有一天,我去了外祖父的坟前。
在那里,我想起了和外祖父的点点滴滴,心里一阵难过。
于是,我喝了很多酒,整个人都有些醉醺醺的。
陆景渊大晚上得知我还没回家,便四处找我。
最后,他找到了在外祖父坟前的我。
他走到我身边,轻声说:“跟我回家吧。”
我却使起了小性子,不肯走。
我涨红着脸,大声说着很难听的话:“陆景渊,你以为你是谁,管到我头上?”
“滚呐!”
我愤怒地冲着陆景渊吼道,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悲戚。
陆景渊明显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转头,脚步匆匆地就走了。
见他离开,我心里更觉委屈,抱着外祖父的墓碑,哭得愈发伤心。
泪水止不住地流,浸湿了外祖父碑前的土地。
可没一会儿,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竟是陆景渊又回来了。
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抱了一床薄被,轻轻地盖在我身上,动作很是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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