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突围过程中遭受重大损失,王树声痛心自责,却获毛主席肯定:你无任何过错
1946年6月下旬,南京作战室里一张代号“七一零”的作战电文悄然签发:11个军、26个师,向大别—桐柏之间的中原解放军6万余人收网,蒋介石要在半月内“解决中原问题”。一张棋盘摆好,棋子正往宣化店一线聚拢。
包围圈南部的森林与丘陵连成一片,山雨正急。王树声看完电文摘要,只留一句:“得先跳出去再说。”话音刚落,他已带着第1纵队折向西南。李先念与北路部隔江呼应,皮定钧、徐子荣负责东向牵制,三支锋线像三股钢钻插入国民党布好的口袋,目的只有一个——把袋底撕开缝子。
光山至大悟山一带的土路被雨水冲得像泥塘,马匹连夜踉跄,步卒干脆脱鞋踏水。几支部队为加速突进,把多余被服埋进山洼,留下标记待日后再取。就是这点机动,让敌军一天之内就失去南线主力的踪影。
7月上旬,襄河水位暴涨。敌第75师死守渡口,重炮轰得对岸树皮飞碎。张才千拿着小船调度表计算潮汛,选择凌晨薄雾时段,3000名侦察分队架起浮桥掩护,主力在湍流中断续过河。殿后的闵学胜旅边打边撤,硬顶住几个小时火力才全身退入伏牛山。两天后,部队又在流水沟抢占几条民船,趁夜雨突过汉江。连绵大雾帮了忙,敌人的探照灯只能扫到白茫茫一片。
摆脱水网封锁后,部队在房县上龛与罗厚福带来的江汉游击队会合,合编为鄂西北军区,四个分区散落在武当、神农架、竹山、荆门之间。山区绵延二百余里,峡谷狭窄,道路易守难攻,却也缺粮少盐。当地百姓对保甲制度早有怨气,但日子太苦,暂时帮不上多少忙。补给难的问题从一开始就盘踞不去。
8月上旬,穆河一役打响。刘昌毅把三个营贴着山梁潜行,待敌整编第16旅行至狭谷,侧翼山头火光骤起,炸药把山石掀落,枪声随即倾盆。整整半个上午,谷底聚成的敌队伍被“切片”成三段,仅余残部狼狈北逃。消息传出,国民党将帅大呼意外,命令再抽两个师扑向武当山。
几天后,苍峪沟。追兵以为我军已疲惫,先头团在黑山口卸背包熬粥。张才千却命部队原地卧倒休息片刻,然后猛然发起冲锋,七百余敌兵丢下迫击炮、电台、军马,全线溃散。麻雀式袭扰不断,把对手逼得日夜防警,却始终摸不清主力所在。
然而,山高雾浓也挡不住饥饿。入秋后,盐巴中断,棉衣缺口大。王树声每日咳嗽不止,仍坚持夜行。传令兵劝他采山芋藤充饥,他摆摆手:“留给伤员。”寥寥数语,算作了那天深山夜话的全部对话。此时敌军改用“条子田”封锁线,碉堡、卡子、便衣全数压来,四个分区被切割成岛。
11月,刘昌毅带着三千余人自请向西北突围,意在牵走敌兵。一路血战七昼夜,终穿过丹江口,绕道皖西另起炉灶。鄂西北根据地顿时只剩两千来人,王树声决定“化整为零”:支队化小队,小队再拆哨兵组,专挑交通要道冷枪冷炮。正月初三,一支四十余人的轻装分队夜袭保康小镇,缴获粮食百余石,还搜出一部短波电台,总算缓口气。
早春二月,远安北麓飘雪。侦察不周导致小分队陷进伏击圈,电台失落,三名通信兵断后牺牲。王树声从高烧中挣扎起身,借着月色翻山南撤。4月,他抵达湘鄂边,瘦得衣袍空荡。临行前,他写了份整整万字的《鄂西北斗争经过及教训》,反复提到“根基不固,责在首长”。
报告送往陕北后,很快得到批示:“坚持半年,调动强敌,此为大功,勿自责。”落款——“毛泽东”。短短六字,把个人失落拉回到更大的战场坐标。此时,华东、东北已在策划新的合围,国民党原打算“速战速决”的如意算盘,被中原突围的三条血路搅得稀烂。
南路部队之所以在饥寒中仍能活下来,归根结底在于三个要诀:一是阶段机动,哪怕晃来晃去,也绝不在敌人“网眼”里死磕;二是借地形屏障,利用雨季、雾气和夜色,把河流当朋友,把山谷当堡垒;三是指挥层敢担当,失利可检讨,但行动永不犹豫。黎明前,王树声曾指着南天说:只要人活着,鄂西北就是在。对照那份批示,这句话并非豪言,而是当时最实际的战场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