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村里活下来的人永远忘不掉。日军扒光了两个年轻媳妇的衣服，当着乡亲们的面，对她们轮番强暴，然而，即使惨遭蹂躏，两人始终叫骂不止。


新婚不久的黄廷跃的媳妇，在挣扎中踢中一个鬼子，恼羞成怒的鬼子抄起步枪，将她连捅7刀。黄文玉的媳妇由于挣扎激烈，则被日军割掉双乳，扔进山芋窖里。听见窖里的不断传来惨叫声，两个日军抬起一个大坛子，朝她砸下去，将她的胸腔砸碎。

那天是个大晴天，晒得地上的血干得特别快。我爷爷当时就蹲在墙根底下，双手被麻绳勒得发紫，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他说他一辈子忘不了黄廷跃媳妇最后那一眼，她倒在血泊里，嘴里还在骂，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骂的是“畜生”，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黄文玉的媳妇更烈，她被抓着头发拖到山芋窖边上的时候，硬是用指甲抠进了一个鬼子的眼窝，那个鬼子惨叫得像杀猪一样。后来的事，就不说了吧，说了心里堵得慌。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恶心谁，是想把话说透。那段历史里，中国女人受的苦，不是几个数字能概括的。黄廷跃的媳妇才十九，嫁过来不到三个月，嫁妆箱子还没落灰。黄文玉的媳妇怀过孩子，流产没多久，身体还没养好。可就是这样两个普通农村妇女，在那种连死都算解脱的绝境里，一口软话没说过。你想想，那时候她们已经被扒光了，尊严被踩进泥里，疼得浑身发抖，可嘴巴硬得像铁。这不叫烈女传里的牌坊，这叫人的骨头。

我有时候琢磨，真正的抵抗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端枪。这两个媳妇，没受过教育，不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可她们的骂声，比多少漂亮话都管用。那一刻，她们守住的不是贞操，那种处境下贞操根本不是自己能守的东西，她们守住的是一个人最后的体面：我不服，你弄死我我也不服。那几把刺刀、那个坛子，砸碎的是胸腔，砸不碎的是人心里那口气。

村里后来传一件事，黄廷跃逃出去以后参加了八路军，打仗不要命。有人说他是替媳妇报仇，我觉得不止。他是怕自己配不上媳妇临死前的那股硬气。黄文玉呢，他当时就被绑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媳妇被扔进窖里，一滴眼泪没掉。后来解放了，他一个人过了四十年，每年清明都去窖边坐一坐，也不烧纸，就那么坐着。

现在有些人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老是翻旧账没意思。我不同意。翻旧账不是为了记仇，是为了记住人是怎么活出人样的。那两个媳妇的骂声，穿透了八十多年，到现在还响着。她们什么都没留下，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刻在碑上，可她们教会后来人一件事：哪怕被踩进烂泥里，嘴里的那口气，也不能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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