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2日，北京。董必武躺在病床上，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他90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还亮着。床头放着一件旧军装，洗得发白，补了好几个补丁。那是他在延安穿的。他跟护士说：“我穿着它进北京的。” 他是中共一大代表。1921年7月，他坐在上海望志路106号的客厅里，跟毛泽东、何叔衡、陈潭秋那些人一起开会。那年他35岁，已经是清朝秀才，辛亥革命的老兵。他当过孙中山的秘书，后来跟了共产党。他走的那条路，从大清走到民国，从民国走到新中国。1949年10月1日，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是13个一大代表里唯二还站在那里的。 他晚年住在北京一个老院子里，种了几棵石榴树，每天在树下坐一会儿。他眼睛不好，看不清文件，让秘书念给他听。听到不懂的地方，停下来问，问完再念。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董老”，说叫“同志”就行。他穿旧衣服，吃简单的饭，不抽烟，不喝酒。他写过一首诗：“革命原非为富贵，由来富贵最迷人。” 1975年3月，他病重住院。医生说他时日不多了，他点了点头。他把家人叫到床边，说了几句话。他说：“我这一生，没做过对不起人民的事。死了以后，不留骨灰，不搞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家人哭着点头。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4月2日凌晨，他醒了，喘不上气。秘书问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我从1921年走到现在，够本了。”说完，闭上眼睛，走了。他活够了。他看到了新中国，看到了原子弹爆炸，看到了中国回到联合国。他走的时候，没什么遗憾。 他去世后，邓小平主持追悼会，叶剑英致悼词。灵柩安放在八宝山。他生前说过不要搞追悼会，没拦住。他的骨灰后来撒了，撒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他没留下墓，没留下碑，没留下任何让人纪念的东西。但他留下了一条路，从1921年走到1975年，走了54年。路上很多人，有的跟上了，有的掉队了，有的拐弯了，有的倒下了。他走完了。他穿着那件延安的旧军装，走到了北京，走到了1975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