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战前民国各大军队除了中央军外,没有任何一家会用火炮进行间瞄射击,只会在2000米范围内,仅凭炮长和瞄准手自身的目力观察进行直瞄射击。至于2000米外的射击,基本就只能瞎打了,压根就不能把炮弹准确投射到七八公里。 咱们先看看当年那些地方军阀的家底。如果你翻开历史档案,一定会为当年某些地方兵工厂的纸面数据感到震惊。你比如当年张作霖、张学良父子苦心经营的东北兵工厂,那绝对是民国兵工的巨无霸。他们造出来的辽十四式77毫米野战炮,炮管倍径长,有效射程居然能达到11400米。这是什么概念?一炮能打出十一公里还要多!不仅如此,他们连辽十四式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这种大家伙都能试制出来。 按理说咱们的火力也能覆盖大半个战场了对吧? 现实的战场却狠狠抽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有造千里眼的本事,却毫无千里眼的技术。 对于除了中央军以外的各路地方军阀来说,炮兵在实战中基本只能采用直瞄射击。什么叫直瞄射击?说白了就是把大炮当成大号的步枪来用。炮长和瞄准手必须用肉眼或者普通的炮队镜,实实在在地看到对面的目标,然后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把炮口直接对准目标开火。战场上硝烟弥漫、尘土飞扬,再加上地形起伏,人眼的极限观察距离充其量也就只有2000米左右。 这就出现了一个极其荒谬且悲壮的局面。你手里明明牵着一门能打7000米的晋十七式山炮,或者一门能打11400米的辽十四式野战炮,但因为你完全不会算弹道,不知道山背后的风速、气压,更没有电话线连接前方的观察哨,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门身娇肉贵的火炮变成一门“近战散弹枪”。为了支援步兵,炮兵兄弟们不得不拼死把这几百公斤乃至上吨重的钢铁疙瘩,死拉硬拽地推到距离日军阵地只有一千多米甚至几百米的无遮挡前沿。 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得扒一扒当年旧中国军队的底子了。 间瞄射击根本不是靠勇气就能玩转的,它考验的是一支军队的整体文化素质和工业体系。你要玩间瞄,首先你得有完善的通信设备,前线观察哨得有军用电话或者无线电报机,把坐标实时传回来。当年哪怕是精锐的桂系部队,手里攥着花大价钱买来的法国施耐德M1919型75毫米山炮,也常常苦于没有足够的电话线,前沿和炮阵地根本联系不上。 其次,也是最绝望的一点,间瞄射击需要极高的数学素质。炮兵军官得懂三角函数,得会看地形图,得能熟练使用方向盘、炮队镜、炮兵计算板,还得把气温、药温、风向风速全部算进射击诸元里。大家想想,当年那些地方军阀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刚放下锄头、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农民。你让他们去搞懂弹道学里的抛物线原理?你让他们去算密位?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地方军队的炮长,很多时候依靠的是玄学般的“经验”,看着炮弹落点了,再赶紧瞎摇两下炮栓调整。一旦目标超过2000米,人眼看不见了,那射击基本就等于朝着大致方向放超级大炮仗,纯属盲人摸象,根本无法把炮弹准确投射到七八公里外的日军集结地。 这就衬托出了当时中央军的独特地位。抗战爆发前,中央军是国内唯一成建制掌握现代炮兵间瞄射击技术的部队。他们在南京花重金砸出了炮兵学校,聘请德国顾问手把手教,配备了全套的德国蔡司光学观测仪器。那些中央军的炮兵军官都是正经军校毕业,拿着计算尺和对数表天天演练的。所以他们能把引进的德式火炮藏在山后头,给前线提供真正的曲射火力支援。 但中央军的火炮数量相比于整个广袤的抗日战场,无异于杯水车薪。等到全面抗战一打响,那千万普通地方军阀部队在面对日军时的火力劣势,就成了一部部沾满鲜血的血泪史。 日军的炮兵体系是完整的工业国标准。他们的四一式山炮、九四式山炮,口径也许并不比咱们的国产火炮大,但人家有完善的炮兵观测气球,有训练有素的前沿观察员。日军的火炮往往舒舒服服地隐蔽在距离前线五六公里外的反斜面,一边喝着水,一边根据电话里报来的诸元,从容不迫地对中国军队的阵地进行毁灭性的间瞄火力覆盖。 而我们的桂军、川军、晋绥军炮兵呢?为了压制日军火力,他们只能把视若珍宝的法国布朗德81毫米迫击炮或者汉造克式75毫米山炮推到火线上直瞄。大炮一响,炮口耀眼的火光和腾起的烟尘瞬间就会暴露位置。日军甚至都不用呼叫飞机,他们的炮兵通过简单的交汇测量,几分钟内就能算出我方炮阵地的精确坐标。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日军报复性炮弹就会精准地砸在毫无防备的中国炮兵头上。 许多老炮兵在回忆录里都留下了让人落泪的细节。他们抚摸着自己兵工厂造出来的锃亮炮管,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炮能打多远。但在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刻,他们只能咬着牙,把火炮推上刺刀见红的一线。这绝非战术层面的小失误。这彻底暴露了农业国面对工业国的巨大鸿沟。火炮的钢铁可以在作坊里勉强砸出来,但驾驭钢铁的科学知识、通信网络和教育体系,是短时间内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