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沈醉到香港探亲,并见到了已经改嫁的妻子,他沉默片刻后,对妻子的现丈夫说:"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你叫我三哥就行!" 粟燕萍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她事先反复叮嘱现任丈夫唐如山,若沈醉开口责骂甚至动手,千万别插手,她认为自己改嫁是亏欠了沈醉,甘愿受罚。 可沈醉什么都没说,就那么一句话,把三十一年的隔阂全压了下去。 这份通透,不是天生的。 时间往前拨将近五十年。1932年,沈醉经姐夫余乐醒介绍,加入复兴社特务处,从此进入戴笠的视野。1933年6月18日,全国人权保障同盟总干事杨杏佛在上海中央研究院门口遭到枪杀,年仅19岁的沈醉是参与者之一。 杨杏佛当时与宋庆龄、鲁迅等人来往密切,长期为政治犯奔走,国民政府视其为眼中钉,戴笠奉命动手。此案在国内外掀起轩然大波,宋庆龄公开表示随时准备赴死,舆论一片哗然。 而沈醉,因这次行动更得戴笠器重,随即被委任为上海特区法租界情报组组长,对外化名陈仓,以记者身份为掩护。 1942年冬,年仅28岁的沈醉被提拔为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成为整个军统体系中最年轻的少将之一。他在军统的晋升速度,几乎没有第二个人能比。 1949年下半年,解放军势如破竹,国民党政权土崩瓦解。沈醉彼时担任国防部保密局云南站站长,是国民政府在云南布下的核心特务负责人。 时任云南省主席卢汉已暗中与中共方面接洽,准备宣布起义,而沈醉正是卢汉最忌惮的那个人。1949年12月9日,沈醉被卢汉扣押。 被捕后,沈醉配合卢汉方面,供出了藏匿在昆明的大批特务,包括军统西南区正副区长徐远举、周养浩,以及经理处处长郭旭,这几人随即落网。 此后,沈醉先被关押在昆明陆军模范监狱,云南解放后辗转转至重庆歌乐山白公馆,最终押送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在那里一待就是十一年。 1960年11月28日,沈醉作为第二批战犯获得特赦,此后被安排为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文史专员,与杜聿明、宋希濂、王耀武等人共事。 那段时间,沈醉开始动笔写回忆录,把自己在军统的所见所为一一记录下来,《我所知道的戴笠》《中美合作所内幕》等书稿陆续完成,成为研究民国特务史不可绕开的一手资料。 然而平静没有持续太久。1967年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之际,造反派盯上了沈醉。沈醉曾掌握大量国民党特务档案,造反派胁迫沈醉写材料,称原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是军统潜伏特务,要沈醉出具"证明"。 沈醉清楚这不过是罗织罪名,坚决拒绝,任凭造反派如何施压,始终没有捏造伪证。当年11月,沈醉被投入秦城监狱,一关就是五年,直到1972年11月,周恩来下令释放,沈醉才重新恢复自由。 正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的沈醉,才是1980年站在粟燕萍面前、说出那句话的沈醉。 在香港的那几天,沈醉见到了六个阔别三十一年的孩子,看着他们各自成家立业,虽说日子算不上富裕,但总归平安。沈醉心里知道,这些年把孩子们拉扯大的,是粟燕萍,也是唐如山。 他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当年他留在了大陆,粟燕萍一个人带着六个孩子在香港举目无亲,改嫁不是背叛,是被逼到绝境后唯一能走的路。 从军统少将,到战犯,到文史专员,再到秦城监狱,再到香港探亲,沈醉这辈子绕了太大一个圈。1996年3月18日,沈醉在北京辞世,享年82岁。 他留下的那三百余万字回忆文稿,至今仍是历史档案馆里查阅率颇高的资料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