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最高领袖即将发表首份声明 伊朗的城市化率已经超过73.5%,全国9000多万人口里,仅德黑兰都市区就聚集了900多万人。对比来看,我国目前的城市化率是68.7%,伊朗的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不少人印象里的现代化国家。但和亮眼的城市化率不匹配的,是伊朗长期欠发达的经济,尤其是常年遭受国际制裁后,普通人的生活处境越来越艰难。内塔尼亚胡 早在2000年,伊朗就有超过一半的城市人口挤在城郊的棚户区里,这些人大多是从农村进城谋生的破产农民。后来伊朗政府花了不少力气推进住房改善,可到现在,依然有43.64%的城市人口住在棚户区。伊朗的城市化进程快速拉升,始于巴列维王朝时期,在此之前,伊朗全国80%以上的人口都生活在农村,是个典型的农业国家。1963年,巴列维王朝启动了名为“白色革命”的和平改革,本意是打破封建地主与宗教势力绑定的旧秩序,推动伊朗完成工业化转型。
这场改革的核心内容之一是土地改革,计划把地主手中的土地分给佃农,但为了避免激化矛盾,改革做了大量妥协,比如佃农分到的土地需要分期付款,地主还能保留手中条件最好的整块土地。伊朗本身的自然条件不优越,全国可耕种的土地面积有限,就算绝大多数农民都分到了土地,很多人还是因为分到的地太小太贫瘠,没法靠种地维持生计,只能选择进城打工。
其实引导农民进城,也是巴列维改革计划的一部分,当时全球都在效仿欧洲的工业化路径,巴列维认为,大量进城的农民可以补上伊朗工业化所需的劳动力缺口。除了土地改革,巴列维还推出了不少配套措施,比如组建农业合作社、推广农业机械化、给企业工人设置分红制度、赋予妇女参政议政的权利,还派知识分子下乡普及基础教育和医疗服务,想要提升国内劳动力的整体素质。
看起来能想到的改革方向,巴列维几乎都覆盖到了,但这场自上而下的改革过于急于求成,完全没有考虑伊朗社会的实际承受能力。改革推着城市化的速度一路狂奔,传统农村社会崩塌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城市的承接能力。
到伊斯兰革命爆发前夕,伊朗的城市化率已经接近50%,我国有着强大的基层治理能力,在2000年后的快速城市化进程中,依然出现了不少社会问题,而这些问题在当时的伊朗,是以成倍的强度集中爆发出来的。巴列维的改革打破了农村延续了上千年的封闭生态,农业机械化和合作化虽然提升了生产效率,却也让农村不得不承受工业产品的价格剪刀差,还挤出了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
这些活不下去的农民进了城,却发现城市根本没有能容纳他们的位置,连最基本的住房都没法解决,只能在城郊的棚户区里落脚。和底层民众的艰难处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市里的王室贵族和资本家,他们靠着石油红利赚得盆满钵满,飞速上涨的物价洗劫了普通人的积蓄,却进一步拉大了贫富差距。
到巴列维王朝末期,伊朗社会的不满情绪已经蔓延到了各个阶层:
知识分子痛恨君主独裁,没有民主空间;
商人痛恨王室和贵族的特权垄断,挤压了自己的生存空间;
教士痛恨社会风气日益开放,自己的传统影响力不断被削弱。而那些被迫进城的破产农民,是处境最惨的群体,他们眼睁睁看着城市里的繁华,自己却失去了所有的生活依靠,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到了20世纪70年代,除了巴列维王室和少数既得利益者,几乎所有伊朗人都觉得自己是这场改革的受害者,整个社会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只差一个导火索就能彻底爆发。很多人以为,1979年爆发的伊朗伊斯兰革命,是宗教阶层或者底层百姓最先发动的,事实并非如此。
这场革命最早的发起者,是伊朗的左翼知识分子,运动始于1977年,参与者主要是律师、作家、文人、无政府主义者和女权主义者,他们发起了一系列反对巴列维王朝的抗议活动。但这些左翼知识分子没有意识到,他们能自由发声、组织活动的宽松环境,恰恰是巴列维王朝的改革创造的。他们既不了解农村和底层民众的真实想法,也没有动员基层群众的能力,却盲目自信,为了推翻巴列维王朝,选择和教士集团合作,自以为能实现强强联手,实际上完全是与虎谋皮。这些左翼知识分子的影响力,和扎根伊朗基层上千年,有着完整组织网络的教士集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联手教士集团砸掉的,正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制度环境。
革命成功之后,他们很快就被教士集团彻底清算,充分暴露了小布尔乔亚群体的懦弱、无能和幼稚,也印证了不扎根基层的政治力量,终究会被民众抛弃。1979年,巴列维王朝正式倒台,300万伊朗民众涌上街头,迎接流亡海外的霍梅尼回国。在随后的全民公投中,伊斯兰共和国以超过98%的支持率正式成立。当年和霍梅尼结盟的左翼政党,完全高估了自己的群众基础,也严重低估了宗教在伊朗底层民众中的影响力。伊斯兰共和国建立后,这些左翼知识分子很快就被霍梅尼架空,一部分被送到两伊战争的前线充当炮灰,一部分直接被逮捕处决,被霍梅尼肉体消灭的昔日革命盟友,有数万人之多。
最讽刺的是,当年在巴列维时期,带头上街抗议“强制摘头巾”的左翼女权主义者,在霍梅尼掌权后的第一个国际妇女节,就被迫戴上了头巾,而且不许私自摘下。
几十年过去,现在的伊朗年轻人,又在为了能自由摘下头巾而上街抗议,这个国家的历史,折腾了几十年又回到了原点。很多人都觉得奇怪,伊朗天天喊着反美反以,为什么内部的内鬼这么多,每次遇到外部压力,都没法做到上下一心、坚决抵抗。其实核心原因,就是伊朗的统治集团内部,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在伊朗的权力体系里,有保守的教士集团,有想要和西方缓和关系的改革派,有手握重兵和经济命脉的革命卫队,还有控制着国内商贸的商人阶层,各个派系的利益诉求完全不一样,甚至是互相冲突的。教士集团要靠严格的宗教规矩,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
改革派想要放开经济和社会管控,改善伊朗的国际处境;
革命卫队靠着国际制裁赚钱,怕和西方缓和之后,自己的利益受损。
很多高层官员,嘴上喊着激烈的反美口号,自己的家人、财产都放在美国和欧洲,真的要和西方硬刚的时候,首先担心的就是自己的个人利益受损。这样的统治集团,根本不可能做到上下一心,内鬼多、没法坚决抵抗,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现在很多人都在讨论,如果伊朗的统治集团崩溃,会对我们中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首先要明确的是,伊朗的原油进口,只占我们总进口量的14%,就算供应突然中断,我们也可以通过拓展其他石油来源,加上国内的战略储备油来补充,并不会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但伊朗扼守着霍尔木兹海峡,全世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海运石油,都要从这个海峡经过,我们从波斯湾进口的石油,占了总进口量的一半以上。一旦伊朗崩溃,国内陷入全面混乱,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安全就没法得到保障,这对我们的能源安全,会造成非常大的冲击。还有我们在伊朗的投资,虽然规模不算大,但也有不少基建和能源项目,一旦伊朗陷入内乱,这些项目很可能会打水漂,我们的资产安全没法得到保障。我们不喜欢自诩“神之选民”的以色列,也非常同情在局势动荡中受害的伊朗普通民众,但对于伊朗高层由教棍和内鬼组成的统治集团,其实不必倾注过多的同情。如果伊朗的统治集团出现变动,未必是一件坏事,只要伊朗能出现一个稳定、政策连贯的政府,不管它是不是亲美,只要能尊重市场规则,保障外国投资的安全,维持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稳定,对我们来说,就不是坏结果。对于我们中国来说,最关键的应对措施,就是分散自己的石油进口来源,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同时扩大自己的战略石油储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供应中断,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在推进的事情。
最重要的,还是要踏踏实实发展自己的实力,把自己的市场做大做强,只要我们的经济有足够的吸引力,全世界的国家都想和我们做生意,就没人愿意跟着美国一起对付我们。现在有很多人,缺乏最基本的世界地理和贸易常识,很容易被网上的爽文带偏节奏。比如前段时间,很多人天天沉溺在胡塞武装打击美国航母的小作文里,觉得特别解气,却完全不知道,红海到苏伊士运河的这条航线,对美国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主要分为三部分,第一是东亚,和这些国家的贸易,可以走跨越太平洋的航线;第二是和欧洲的贸易,主要走大西洋航线;第三是和拉美国家的贸易,更不会经过红海航线。只有原油进口可能会走这条线,但美国本身就是产油大国,对波斯湾原油的依赖程度非常低。但这条红海航线,对我们中国对欧洲的出口贸易至关重要,我们出口到欧洲的商品,大部分都要走这条航线。胡塞武装在红海闹得越凶,我们的海运成本就越高,交货时间就越长,损失最大的其实是我们自己。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也是一样,很多人觉得伊朗可以封锁海峡反制美国,却不知道一旦海峡被封锁,受影响最大的,是依赖波斯湾石油的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