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就动身了，挎着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布包，赶了千里路来到云南屏边烈士陵园。布包里装着两只用了多年的粗瓷酒盅，一小瓶家里自酿的白酒，还有几样儿子生前最爱吃的苹果和香蕉——每个水果都仔细洗过，果皮上还带着水珠。最里层裹着一张边角卷了边的军装照，是儿子刚入伍时拍的，眉眼间满是少年气。 父亲把那件挂满军功章的旧军装又熨了一遍，领口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母亲对着小镜子梳了梳花白的头发，鬓角的碎发都别到耳后，衣角处还小心地掖着一张折好的儿子照片，像是怕被风吹走似的。沿着烈士陵园的石阶，他们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里，膝盖疼得直打颤，却没停下脚步。 到了刻着“曹刚”名字的墓碑前，两人并肩坐下。父亲先把水果一个个摆整齐，每个苹果都擦了三遍，生怕有一点灰；母亲则打开布包，小心翼翼地倒出那瓶白酒，给两个酒盅都斟得满满当当，酒液在盅里晃出细小的波纹。最后，她把那张边角卷着的军装照轻轻靠在墓碑上，让照片里的儿子也能看到他们。 风从陵园的松柏间吹过，带着点凉意，两位老人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慢慢挪着。偶尔有其他祭扫的人路过，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有人想举手机拍张照留个念，手举到一半又默默放下——这场景，谁看了不心疼呢？ 其实每年他们都这样：父亲会给儿子的墓碑斟上一杯酒，家里的老柜子上，早就摆了一排空酒瓶，有的还留着淡淡的酒香；母亲更是把那张照片擦了又擦，用软布一点点拂去灰尘，生怕一点脏东西落在儿子年轻的脸上。这次来之前，儿子的膝盖疼得下不了床，亲戚们都劝他们别折腾，可老两口还是坚持来了——他们说，得和儿子合张影，就像以前在家拍全家福那样，站成一排，笑着看镜头。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墓碑上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着老人胸前的勋章，也映着照片里少年永远年轻的脸。只是这张“全家福”里，少了那个该笑着站在中间的人——你们说，他是不是也在偷偷看呢？ -search.byteimg.com/img/labis/fa968b5f052dc53f6e6279e2bdae2362~480x480.JP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