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698 年,太平公主在一个夜晚宠幸了四名男子。到了第二天清早,丫鬟们低着头去整理房间时才发现这四名男子早已经没了气息。丫鬟们静悄悄地收拾完房间就出去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几个丫鬟里最小的春桃,回到下房时手还在抖,连端起粗瓷碗的力气都没有。下房的油灯芯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旁边的张姐赶紧拉她坐下,用袖子盖住她的手,压着嗓子说:“傻丫头,别多想,这事跟咱们没关系,烂肚子里就行。”春桃点点头,可脑子里总闪回那四个男子发青的脸,后颈的凉意在夜里漫开,连背脊都僵着。 当天夜里,春桃实在熬不住,溜到后院的柴房边——上周她曾在这里帮过被管事踹得直咳嗽的王公公,那公公腿有毛病,平时没人待见,只有春桃偷偷给过他半个窝窝头。柴房的门虚掩着,王公公正就着月光搓麻绳,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丫头,来躲事的?”春桃“噗通”跪下,眼泪砸在泥地上:“公公,我怕,我不想死。” 王公公沉默半晌,从怀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腰牌:“我侄子是宫里采办的杂役,后半夜要出宫买新鲜菜。你把这个戴上,扮成他的跟班,混出去。出了城往南走,三十里外的清河镇,找开布庄的李三娘,就说我老王头让你去的。”春桃攥着腰牌,凉冰冰的铜面贴着掌心,心里却生出点暖意。 后半夜的城门透着股子寒气,春桃缩在马车后面的草堆里,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重。顺利出城后,马车停在岔路口,王公公的侄子塞给她两个热馒头:“姑娘,往后别再提宫里的事了。”春桃谢过他,转身往南边走,天蒙蒙亮的时候,远远看见清河镇的炊烟从屋顶飘起来。 后来她在李三娘的布庄里帮忙,再后来攒了点碎银子,开了个卖馄饨的小摊子。三年后的秋天,她正给客人盛馄饨,听见旁边茶摊有人说,太平公主谋反被赐死了。她手里的汤勺顿了顿,锅里的馄饨浮上来又沉下去,她舀了一勺热汤淋在碗里,继续招呼客人。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巷子里的桂花香,她忽然想起宫里那盏跳着的油灯,还有王公公搓麻绳的枯手,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又端起了旁边的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