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去舅舅家拜年,吃完饭舅舅含泪对他说:“明年别来了,没人做饭,你舅妈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男子一脸错愕,红了眼眶! 初二是我每年雷打不动去舅舅家拜年的日子,今年却像踩在一根快断的弦上。 他没骂人,也没摔东西,就是突然停住切菜的手,眼眶发红,喉结动了动,说“明年别来了”。 舅妈在灶台边搅锅,没回头,但手抖得差点把汤勺掉进汤里。我没接话,把手里拎的那箱牛奶放在地上,箱子边角已经压瘪了——路上挤公交时被别人行李箱撞的。 村里像舅舅这样年纪的人,好多都自己住。 Census说全国七十五岁以上老人超一亿八千万,农村独居的占快一半。 可没人算过他们每年初二到初四要站多久。舅妈腊月二十九就开始扫房,初一晚上十点还在剁饺子馅,初二四点半起来和面。 她膝盖早年做过手术,现在走路右腿微跛,但没人提,连她自己都说“不碍事”。 我翻过她抽屉,里头有三盒膏药,两瓶止痛喷雾,还有一张去年县医院的检查单,写着“双膝退行性关节炎”。 单子塞在最底下,上面盖着红包袋。 她总说“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却不说自己洗碗时得扶着水池边喘三口气才能直起身。 我们这代人,总觉得拜年就是拎东西、吃饭、拍照、走人。问卷里问“你觉得拜年最重要的是什么”,七成回答“在长辈家吃顿饭”。 可舅舅坐上桌才二十分钟就开始揉后腰,舅妈盛第三碗汤时,手抖得汤洒了一半在围裙上。 村里没外卖,预制菜送不到,最近的超市骑电动车要二十七分钟。冰箱旧得嗡嗡响,冻肉得靠盐腌。所有事都得手洗、手切、手熬。“孝顺”两个字,最后落进锅里,变成他们弯着腰炒菜的背影。今年我带了个折叠小凳子过去,舅妈炒菜时我放她脚边。 她愣了一下,没坐,但后来剥蒜的时候,靠着灶台边坐了五分钟。我还提前两天帮他们把米面搬进屋,换了新灯泡,试了试电饭煲的预约功能——教了三遍,她终于按对了键。 年夜饭我没碰锅铲,但早上跟舅妈一起包了饺子。她教我怎么捏褶,我包歪了三个,她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饭后我没急着走,坐在院里陪她晒太阳,听她讲我小时候把酱油瓶打翻的事。 她说话时手不再抖。下午走前,我把体检卡塞进她围裙口袋,是早预约好的县医院骨科号。 她摸了摸卡,没推,只说:“你舅前天说,他膝盖咯吱声小点了。” 我点点头,没接话。 回家路上经过小卖部,买了盒降压药,又买了个带放大镜的药盒。 药盒五块钱,放大镜能看清每粒药上的字。 我把单子揣兜里,没拍照发朋友圈。 舅舅家窗台上摆着去年我送的绿萝,叶子黄了一半,但茎还是绿的。 我走时没回头,关铁门的声音很轻。 那扇门,今年没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