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广州南海县有个传奇人物杨百万。这老头靠跑船起家,后来觉得海上风险大,改行在家放贷。但他放贷有三条奇葩规矩,跟别的当铺完全不一样。 第一,利息看人下菜。 借得越少,利息越高;借得越多,利息越低。十两以下一分利,百两以上二分利,千两以上才三分利。别人说他傻,他说:"借得少的都是穷人,忍心收重利?借得多的有本事钱生钱,多收点不算啥。"结果没人赖他的账。 第二,固定日期办业务。 每月初一、十五收钱,初二、十六放款。其他日子?在家下棋打牌,谁来都不好使。 最绝的是第三条——看脸放贷。 不管你信用好不好,家底厚不厚,他只盯着你的相貌看。长得衰的,写借100两他只给50;长得富态的,写50两他主动借你100。一双眼睛跟X光似的,谁走到跟前,他都能看出这人一辈子是穷是富。 当时县里有个穷书生叫秦世良,家道中落卖草纸为生。想跟杨百万借钱又怕被奚落,拖到实在揭不开锅,才硬着头皮写了张5两银子的借条。 到了放款那天,大厅里挤了几百人,跟赶集似的。杨百万往那一坐,跟升堂审案一样,逐个叫上去看相。有人被砍了额度,垂头丧气像考了倒数第一;有人被加了钱,昂首挺胸像中了状元。 秦世良正后悔不该来,发现旁边站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人先被叫上去,借500两。杨百万一看脸,笑了:"兄弟,你这面相,别说千金,百金都留不住。回家歇着吧,别折腾了。"那人骂骂咧咧走了。 秦世良心凉半截:"兔死狐悲,我完了。"想溜,名字已经被点到。 谁知杨百万一看到他,眼睛亮了,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连声说"失敬失敬"。看到借条上写的5两,哈哈大笑:"你这富贵相,将来家底不在我之下,怎么只借5两?"世良懵了:"员外别取笑,我家徒四壁,5两都怕您不借……""少说废话!500两,随便你干啥,包你赚钱,还不用吃苦受累,躺着当财主!"说完硬塞给他500两。 世良哭笑不得,心想:反正他的钱,输了算他的。听说杨百万当初就是跑船发的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买绸缎跟着船队下南洋。 这书生有个毛病,爱刻印章乱盖。上船没事干,把每匹绸缎都盖了章,连包装上都写"南海秦记"。众人笑他多此一举,他脸红还没退,风暴来了。 船刚躲进岛里避风,出来十几个持斧大汉。头目是个长须大汉,站在岸上喊:"我只要货,银子留给你们当路费!"众强盗搬空货物,扬长而去。满船人抱头痛哭,骂世良"带了个扫把星"。世良又羞又愧,回家找杨百万请罪,准备挨骂挨打。 谁知杨百万听完,毫不在意:"做生意失风遇盗,太正常了。我当年十次跑船一两次出事。老话讲'生意不怕折,只怕歇'。我再借你500两,再去跑一趟,包你一本十利!"世良傻了:"您不怕再丢一次?""我相中的人,错不了!你放心去,胆放大点,有这尊相,偷都能偷成财主!" 世良这次学乖了,200两埋床底,只带300两去湖广贩米。路上遇到个老汉同行,说是主人被冤枉入狱,要去京城办事缺钱。世良同情他,同吃同住几晚。某天早上,老汉连人带钱袋一起消失。 世良捶胸顿足,幸亏留了后手,回家挖床底,再跑湖广。到了地方等货时,遇到个广东老乡,长得跟他像双胞胎。一聊,对方叫秦世芳,也去找杨百万借过钱,因为长得"薄福相",被轰了出来,后来果然惹上人命官司,卖田度日。 两人越聊越投缘,拜了把子。世芳买米时,发现银子被偷,一口咬定是世良干的。众人搜出世良行李里有200两,封数件数跟世芳丢的完全吻合。世良百口莫辩,世芳倒是讲义气:"咱俩各分一半当本钱,糊里糊涂结了吧。"世良气得发毒誓,饭钱一结,甩手走人。世芳追出去送钱,他死活不要。 世良再去找杨百万,哭着说自己命薄,不堪造就。杨百万还是安慰他,还要再借,被他推辞。后来世良教几个蒙童度日,街坊都叫他"老财主"——讽刺他辜负杨百万的厚望。 另一边,世芳买了稻子下扬州。那年淮扬大旱,稻种卖到五两一石,他的稻子卖了个一本十利。又贩茶到京城,赶上瘟疫,茶叶当药卖,又是一本十利。一年下来,300两变3万。 回家一问,妻子说:"你那200两银子根本没带,掉枕头底下了。"世芳恍然大悟:湖广那200两,是世良的!自己冤枉了兄弟,还让他背了贼名。 他二话不说,押着3万两货物的船去找世良。世良正在破茅屋教蒙童,门上一副对联:"数奇甘忍辱,形秽且藏羞"——正是为他而发。 世芳跪下磕头:"兄弟该死!"世良也跪下对拜。听完原委,世良笑道:"贼名洗脱了,万幸!银子我不要,心领了。"世芳急了:"没有你的本钱,我连命都回不来!本利3万,你必须收下!" 两人推来推去,世良只肯收200两本利。世芳非分一半,最后杨百万拍板:一个出本钱,一个费心力,对半分。 世芳搬进城跟世良同住,合伙做生意。后来世芳跑朝鲜,遇到当年劫他货的海盗——如今是朝鲜驸马。驸马一直想找"秦世良"还账,见他来,十倍奉还当年劫的绸缎钱。 世良后来娶了杨百万的寡妇女儿,兄弟俩富了三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