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斋,谷壑殊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翻阅所有的家族记录。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人,连家里送饭的仆人都被他吼了出去。
他在找一个日子,一个在所有史书中都被刻意忽略的日子。
那是公元四百九十四年,北魏迁都洛阳后的第一个除夕。
据传在那一晚,皇宫里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火灾,烧掉了一座秘阁。
而那座秘阁里,存放着拓跋一族从大兴安岭带出来的所有秘密。
谷壑殊在一本名为豫章地方志补遗的孤本里,发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庚寅年,有胡僧携异宝自北来,止于郡南,改姓为谷,耕织为业,终老不复出。
胡僧、异宝、改姓为谷。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图像。
原来,他的祖先不是什么落魄书生,而是那座被烧毁秘阁的守护者。
而那所谓的圣物,根本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卷书。
一卷记录了北方游牧民族所有部落渊源、习俗,以及如何与农耕文明契约的盟书。
这就是那根针,这就是那智慧的核心。
有了它,拓跋氏才能迅速汉化而不起内乱;有了它,满清才能在短时间内安抚汉臣,建立统治。
因为这卷书里,藏着一种能让不同文明和谐共存的终极逻辑。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谷壑殊满眼血丝,兴奋地拍打着桌子。
可紧接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找到了又如何?你带得走它吗?
谷壑殊猛地回头,那个北方汉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子中央。
他手里没有弩箭,却拎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还在往外渗着血。
你你杀了谁?谷壑殊惊恐地后退,撞倒了书架,书卷落了一地。
汉子将布包往地上一扔,咕噜一声,里面滚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谷壑殊低头一看,竟然是归根寺那个老僧的头颅!
老僧即便死了,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他话太多了。汉子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补遗孤本上。
谷老先生,你是聪明人。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谷壑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的恶魔,心中却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你是谁派来的?是那些想要挑起争端、重分天下的人吗?
汉子冷笑:天下?我只要这卷书。
有了它,我就能号令那些还未断绝的部族血脉。
你以为这三大家族是真的想融合吗?那不过是弱者的无奈之举!
现在时代变了,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荣光!
谷壑殊悲哀地看着他:荣光?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荣光。
真正的荣光,是不用再打仗,是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热腾腾的米饭,是孩子们能坐在一起读书。
这卷书,不是用来统治的工具,它是用来消弭仇恨的药方!
汉子显然失去了耐心,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谷壑殊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药方?我只需要它是权力的钥匙!
快说,那卷书到底藏在哪儿?
谷壑殊感到呼吸困难,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书桌下那个不起眼的炭火盆。
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取暖和烧毁废稿的地方。
你你想知道?谷壑殊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汉子松开了一点手劲:说!
谷壑殊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解脱。
它就在你脚下,在你的影子里,在你的血脉里可你,永远也看不到了。
说完,谷壑殊猛地撞向汉子,试图趁其不备夺下他腰间的短刀。
汉子勃然大怒,反手一掌将谷壑殊拍飞出去。
谷壑殊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地上的拓片。
就在汉子准备下死手的时候,书斋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锦衣捕快办事!屋内人等,立刻缴械!
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料到官府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他最后恨恨地看了谷壑殊一眼,纵身一跃,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谷壑殊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那个炭火盆。
在盆底的夹层里,他摸出了一个漆黑的铁盒。
这才是真正的圣物,是他谷家世世代代用命守护的东西。
他颤抖着打开铁盒,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籍,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