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拎起那袋发了芽的土豆,一只手“啪”就按在我手腕上。 手很干,像老树皮。是我八十岁的老娘。 她死死盯着垃圾桶,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下。” 我说:“妈,这都发芽了,绿了,有毒!专家说的,吃了轻的呕吐,重的要命!” 她没接话,只是弯下腰,从敞开的袋子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土豆。昏花的眼睛,盯着上面那根绿得瘆人的芽,用指甲盖,一点一点地抠,抠得干干净净,像在清理一件宝贝。 然后她把光溜溜的土豆攥在手心,抬头看我:“六零年,就这一袋子东西,能换一家人的命。” “专家懂个啥?他挨过饿?” 我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把那个土豆放在灶台上,看着我说:“你们金贵,你们不吃,放着。” “我吃。” 现在,这一袋子土豆就放在厨房地上,我跟它,还有我妈,就这么僵着。你说,这土豆,我是扔还是不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