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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83岁的外婆拿着竹扫帚,正认真地为外孙的轿车除尘。竹子划过车漆,留下细密

视频里,83岁的外婆拿着竹扫帚,正认真地为外孙的轿车除尘。竹子划过车漆,留下细密的划痕,像是时光在金属表面刻下的密码。外孙哭笑不得地解释:“这是外婆沉甸甸的爱。”评论区里,有人调侃,有人共鸣,而我盯着屏幕上老人佝偻的背影,眼眶发热——去年的今天,我的外婆走了。 我的外婆也有一把竹扫帚。柄被磨得油亮,竹枝因经年使用而稀疏,像极了她的手,骨节粗大,皮肤如皱纸。这把扫帚几乎是她身体的延伸。每天清晨,天还蒙蒙亮,她就开始“哗啦哗啦”地扫院子。那声音是我童年最安稳的晨钟。 外婆的认知里,世界是另一种模样。她不理解为什么“一块铁皮盒子”要这么金贵,正如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儿女会离开村庄,涌向远方那些不种稻米只种楼房的城市。但她的爱简单而执拗:你的东西,我要帮你弄干净。 十几年前,我考上大学,成为外婆孙儿辈第一个去读大书的孩子。临行前夜,外婆神秘地把我叫到她房间,从红木箱底摸出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是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零钱。“城里东西贵,你拿着。”她说。那些钱,更多的是十块,5块的。我知道,那是她平常攒下的,是勤俭持家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温暖。 我推辞,她执意塞进我书包的夹层。第二天大巴车扬尘而去,我从后窗回望,她还站在村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像是大地上一个不舍的标点符号。 大学毕业后,我在城市扎根,回家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去,外婆总会用那把竹扫帚,把我带泥的鞋底在门外扫了又扫。“别把外面的灰带进家里。”她说。那时我不懂,她扫的不仅是泥土,也许还有她对外面那个“夺走”儿孙的世界的疏离与不安。 直到去年冬天,她病重。我赶回老家,她已意识模糊。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为我纳过鞋底,包过粽子,此刻却轻得像枯叶。她忽然清醒片刻,混浊的眼睛认出我,嘴唇嚅动。我俯身去听,她气若游丝:“你车子……停前院……那里干净……没落叶……” 那一刻,我溃不成军。原来,直到生命尽头,她仍在用她的方式,试图为我扫清前路的尘埃。 如今,外婆的竹扫帚靠在老屋门后,再无人拿起。而我每次洗车,总会恍惚,仿佛那些水流划过的痕迹,是她扫帚留下的纹路。我终于明白,那些“划痕”从不是伤害,而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笨拙而真诚的触摸,是一个固守土地的灵魂对漂泊在外的风筝,最原始的牵引。 在这个视频火爆全网,人们笑着谈论“外婆的爱总会留下印记”时,我多么渴望能再回到那个清晨,让她的竹扫帚在我的车上划出更多、更深的痕迹。因为有些爱,正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我们生命表面刻下无法磨灭的花纹,让我们在往后所有平淡或风雨的日子里,一低头,就能看见来路,记起自己从何处出发,被谁深深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