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老红军黄明生回家。十几年的仗打完了,他以为是衣锦还乡,结果推开门,家没了。村子早就不是当年的村子,爹娘的坟头都长草了,他念了十几年的小妹妹,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在爹娘的坟前跪了整整一夜,这个在战场上被子弹穿过胸膛都没皱过眉的汉子,此刻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坟前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天是1949年的秋天,具体几号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天很蓝,风吹在脸上软软的,不像战场上那些年,风刮过来都带着硝烟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背着个旧包袱,里头装着给妹妹买的几尺花布,还有在集市上称的两斤红糖。他走了几十里山路,一路走一路想,妹妹该长多高了?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吧?还记不记得她有个哥哥,当年走的时候她才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拽着他的衣角不让走。 他记得那天早上,娘把他送到村口,手里攥着两个煮鸡蛋,硬塞给他。爹站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就是一直抽烟。妹妹不懂事,还笑呵呵地朝他挥手,说哥哥早点回来。他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就走了。那时候他想的是,打几年仗就回来,顶多三五年。 谁能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啊。他从一个毛头小伙打到胡子拉碴,从江西打到陕北,又从陕北打到华北。子弹从耳边嗖嗖过,炮弹在身旁炸开,身边的战友倒下一批又一批。他活下来了,身上添了七八处疤,最重的那次在胸口,子弹从肺叶边上穿过去,差点没救回来。躺在那几个月,他天天做梦,梦见的都是老家那几间土坯房,梦见娘在灶台前做饭,梦见爹在地里干活,梦见妹妹追着蝴蝶跑。 好不容易熬到解放了,他拿着部队开的证明,一路打听一路找。当年那个村子,早就没了。日本人来过,国民党也来过,打来打去,房子烧了,人散了。他问了好几个老人,才找到爹娘的坟——两堆黄土,几块石头,草长得比膝盖还高。 他就那么跪着,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腿都麻了。他在村子里转悠,见人就问,认不认识黄家的闺女,小名叫丫丫的,今年该十七八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个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你是丫丫她哥?” 他愣了一下,使劲点头。 老太太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丫丫那年被国民党抓壮丁的顺手带走了,说是什么军官看上她了,要带回去做丫头。那年她才十二三岁,哭得嗓子都哑了,被人绑在马上带走的。 黄明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后来他又去找,托人打听,写信到各地民政部门。回复来的信都说,查无此人。他心里明白,那年月,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被带走,能有什么好下场?活下来的概率,太小了。 可他还在找。每年清明,他回老家上坟,都会在爹娘坟前站很久。临走的时候,他会把那几尺花布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坟前。布早就褪色了,边也毛了,他一直没舍得扔。 有人问他,还找吗? 他说,找。找不着也得找。万一她还活着呢?万一她也在找我呢?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个“万一”,太渺茫了。可他没办法不找。十四年枪林弹雨都扛过来了,不就图个回家团圆吗?家没了,妹妹没了,那些年挨的枪子儿,打的仗,流的血,好像都找不到地方搁了。 他不是一个人。那年月,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打完仗回家,发现家没了,人没了,连个念想都没剩下。他们把最好的年华扔在战场上,换了个新中国的黎明,可他们自己的天,一直黑着。 后来他在县里安排了工作,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过下去了。可他心里那块地方,永远是空的。每次看见别人家妹妹哥哥的,他就发愣。他媳妇知道,从来不问。 他老了以后,孙子问他,爷爷,你打过仗啊?打鬼子怕不怕? 他说,不怕。打仗有啥好怕的,怕的是打完仗回家,家里没人了。 孙子听不懂,他也没再解释。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