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正在创造大量财富，只是未能创造多少就业岗位。

预测人士预计，2月20日发布的国内生产总值报告将显示2025年经济增长2.7%，以任何标准衡量这对一个发达国家而言都是稳健的增速。但就业增长却微乎其微，这种组合正引发人们将其与2000年代初科技泡沫破裂后出现的“无就业复苏”相提并论。

不过，当下与当年存在一个重大差异，使当前这种背离显得更加不同寻常：2000年代初的那一轮情况始于一场经济衰退，而这一次，这种“无就业繁荣”却是在没有经历衰退的情况下发生的。这在战后时期尚属首次。

毕马威首席经济学家DianeSwonk指出，“在经济扩张进入后期阶段时，我们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这也正是它如此不同寻常、难以判断未来走向的原因。归根结底，我们现在就像坐在一条独腿凳上，这并不是一个最稳固的状态。”

2月24日，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将可能在年度国情咨文演讲中宣扬其重返白宫第一年的强劲GDP数据。尽管贸易和移民政策剧变制约了经济增长，但2025年经济仍受益于消费支出的韧性、股市价格上涨以及人工智能热潮推动的企业投资回升。2月18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企业投资以强劲态势结束2025年，1月份制造业产值实现近一年来最大增幅。

特朗普及其盟友正敦促美联储降息，主张美国央行应借鉴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的策略——这位传奇人物曾在1990年代预言生产力提升可能为经济加速增长创造条件，且不会引发更高通胀。

但如今的经济看起来已不太像上世纪90年代的情形，反而更类似于随后出现的状况，时任美联储理事本·伯南克在2003年一场关于“无就业复苏”的演讲中对此进行了阐述。与当年相似，尽管GDP表现强劲，但2025年全国就业人数却因各行业普遍缩减招聘而陷入停滞。

伯南克演讲的重点之一是制造业岗位流失，该领域本已历经数十年衰退，当时又因中国崛起为世界工厂而遭受重创。

然而在2001至2005年间，随着科技繁荣退潮带来连锁影响，从事办公室及行政支持工作的劳动力群体也遭遇了类似规模的就业流失，流失岗位达130万个；与此同时，生产类岗位减少了170万个。

牛津经济研究院首席美国经济学家MichaelPearce在2月11日发布的展望报告中明确指出当前形势与2000年代的相似性：“导致2000年代初无就业复苏的条件正在重现，包括过度招聘、强劲的生产力增长、技术进步以及政策不确定性加剧。”他说，“这使得经济易受冲击，因为劳动力市场是抵御衰退的主要防火墙。”

在2000年代的那次经济周期中，失业之痛遍及各教育层次群体。而此轮周期中，受过大学教育的美国人正承受着最沉重的打击——当非大学学历者的失业率下降时，他们却面临着失业率的攀升。

白领工作

他们中的许多人正站在全国白领职场推广人工智能应用的最前线。这场变革的成败，可能成为未来数年维持当前生产率繁荣的关键——这已随着GDP与就业之间的差距扩大，在官方统计数据中有所体现。

SantanderCapitalMarkets首席美国经济学家StephenStanley表示，“未来几年人工智能可能带来显著的生产力提升，这意味着就业增长可能低于正常水平。但若现在就产生了巨大影响，我会感到意外。”

45岁的CrystalMason去年12月中旬接到通知称她被裁员。她此前以合同工身份在一家呼叫中心工作。在那份工作中，她协助军人预约心理健康评估，并处理来自自杀倾向者的非工作时间来电。

目前，这位北卡罗来纳州霍利里奇的居民正在寻找类似的工作，她坦言当前求职难度远超两年前，当时面试后总能收到录用通知。

拥有副学士学位的Mason担忧人工智能将如何影响此类岗位的未来供给。她还怀疑自己正面临大批同为失业者的求职者竞争，这些人正疯狂投递所有能找到的职位。本次求职中，她提交的申请仅有两份获得面试机会，42份遭拒，64份甚至未获回复。

“我注意到自己曾任职的其他公司，以及朋友所在的企业，都已开始运用人工智能技术，并削减了像我这样岗位的工作人员，”她表示，“令人沮丧的是，凭借多年客服和医疗行业的经验，我深知几乎所有接触过的客户都更倾向于与富有同理心的专业人士直接沟通。”

像Mason那样从事办公室及行政支持类工作的美国人，在2025年经历了失业人数的最大增幅。这也是去年失业人群内部结构重新分配更广泛趋势中最为明显的一部分：失业更多集中于白领职业，而蓝领岗位的情况则相对没那么严重。

与此同时，投资者正从美国企业界实施的这类成本削减计划中获益。美国股指逼近纪录高点，企业利润率仍维持在二战后最宽幅水平附近。

关于迄今人工智能实际取代了多少工作岗位，经济学家们存在分歧。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在近期记者会上指出，当前这轮生产力提升浪潮始于五六年前——换言之，早于大语言模型的广泛应用。

部分美联储同僚则认为，最初由疫情催生的流程改进和商业模式重组如今开始显现成效。去年12月，美联储官员在经济预测中上调了2026年GDP增长预期，同时维持失业率预测不变。

“前所未见”

40岁的DanielleWilliams去年受聘于一家专注于民用和商用电气项目的中型公司，担任高级首席招聘专员，但在任职五个月后于去年11月被解雇。此后，这位迈阿密居民仅在同类公司找到一份为期六个月的合同职位。

“我深谙劳动力市场与行业趋势，毕竟过去12年都在招聘领域工作，”Williams表示，“当前市场状况堪称疯狂，是我前所未见的。”

美国劳工统计局2月11日发布的最新月度就业报告显示，2025年就业增长弱于初始数据，但1月份招聘活动有所回升。私营部门就业人数增加17.2万人，这一数字几乎达到去年全年增幅的一半。

然而与2025年相似，1月就业增长主要集中在医疗保健和社会援助领域。建筑业岗位同样是增长的主要推手，而以白领为主的就业领域则普遍滞后。

总体而言，经济前景仍是持续稳健增长，劳动力市场仅会略有改善。但一些经济学家，例如MickeyLevy，则并不乐观。他们认为如果生产率的提升不能以更高工资的形式传导给劳动者，就难以继续支撑美国经济的增长。而当前情况是：随着劳动者在与雇主谈判中议价能力减弱，工资增速已经放缓。

胡佛研究所访问学者Levy指出，“现在就把这一轮GDP强劲、就业疲弱的局面与以往那些持续时间更长的类似时期相比较，还为时过早。经济增长将显著放缓，以反映劳动力市场的停滞状况。”编辑/陈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