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散记】写在大年初一 从腊月廿三到正月初二，不过十天，却像跨过一整年。 腊月廿三，北方小年。 日历上写：轻装上阵，未来会来，记得看沿途风景。那天我站在厨房擦玻璃，水汽蒙上窗，又被抹布划开一道清亮。楼下有人在放鞭炮，噼啪几声，惊起一树麻雀。小时候妈妈总在这一天扫尘，说要扫走晦气，才好迎福进门。她把扫帚绑在竹竿上，仰着头够屋檐的蛛网，我在旁边递抹布。那时不懂，为什么要赶在年前把屋里翻个底朝天。后来才明白，“轻装上阵”不只是哲言，是祖辈传下的年俗——把积灰清空，才能把春天请进屋。擦完最后一块玻璃，阳光正好照进来。我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释怀的事，忽然觉得，它们也可以像灰尘一样，被扫出门外。旧事翻篇，开启新年的快乐！ 除夕之夜。 日历上写：太阳下山会有月光，人间永远温柔可期。小时候年夜饭桌上，父亲说说生活的不易和一年的收获，那是平常人家的喜悦。窗外烟花升空又散落，像极了一些无疾而终的心愿。电视里放着春晚，父亲忽然举起杯：“太阳下山有月亮，只要人还在，盼头就在。”我低头喝了一口酒，辣得眼眶发热。温柔从来不是生活的常态，而是我们在疲惫时，还愿意递给彼此的那点暖。就像母亲那个无声的动作，像父亲这句并不熟练的安慰。人间永远温柔可期——不是等着温柔降临，是我们自己，成了彼此的月光。 正月初一，新春第一天。 日历上只有四个字：心中有光。清晨推开窗，空气里有硝烟和蒸糕的甜香。邻居家的孩子穿着新棉袄，在楼道里喊“过年好”。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床头墙上的福字，也照在阳台的红灯笼上。昨夜的守岁还在眼皮上留着倦意，但看到这光，人就醒了。我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那些没能实现的计划，还有那些走散的人。他们都在旧年里了。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把一切都镀上柔和的金边。遗憾也是，失去也是。心中有光的意思，大约不是看不见阴影，是知道阴影背后，总有光。 正月初二的日历上写着宜献爱心。爱+行动=改变世界的力量。母亲早早包好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父亲最爱。她一边捏着花边一边说：“爱不能光放在心里，得做出来。”我帮她摆饺子，摆成一个圈。她笑了：“摆这么齐整给谁看？”我说：“给你看。”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包，嘴角弯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原来藏在这一捏一合之间，藏在每一次端起的茶杯、每一个归家的脚步里。世界那么大，我们能改变的，不过是一顿饭的温度，一句话的重量。但够了。这些微小的爱，加起来，就是人间。 翻完这十天，像翻过一整年。 日历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告诉我们要去往何方，而是温柔地提醒：你可以遗憾，但不必沉溺；你可以期待，但不必焦虑。太阳下山有月光，腊月尽头有新春。 愿这新的一年—— 轻装上阵，也记得沿途风景。 心中有光，也接纳所有遗憾。 温柔可期，也亲手送出温柔。 爱有行动，也相信它改变世界的力量。 新春伊始，万物未言，但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