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春事》 晨光漫过窗台时,我正往玻璃花瓶里注水。昨天从花市抱回的花还裹着硬挺的包装,郁金香是攥紧的粉拳,朱顶红半蜷着瓣,像怕生的孩子,把春的气息藏得严严实实。 我剪去花茎底端的斜口,让它们浸在温水里。玻璃的刻纹映着水,晃出细碎的光,连带着新剪的绿茎,都软了几分。 再抬眼已是午后。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裹着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影。那束花竟悄悄松了骨——最外层的郁金香瓣垂下来,露出内层叠得细密的粉,像揉皱的云团;朱顶红的瓣尖染着胭脂色,舒展的蕊丝在光里泛着细白的绒,连瓣边的浅绿,都像是把春的嫩色衔在了唇间。 有枚半开的郁金香苞,尖儿沾着点胭脂红,歪歪斜斜倚在瓶壁上,像刚偷尝了蜜的孩童,藏着半分怯生生的甜。花茎浸在水里的部分,泛着透亮的绿,连带着瓶底的光影,都软得像句没说出口的悄悄话。 我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等杏花开。那时的春是漫山遍野的,是风裹着花粉扑在脸上的痒,是枝桠晃着阳光落满地的碎。而如今这瓶里的春,是被收束的、妥帖的,是把山野的漫不经心,揉进了日常的方寸里。 就像日子本身。不必追着风跑,不必等漫山的花,只消一捧水、几只花,就能把春的松弛,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瓶里的花还在慢慢开,瓣尖的粉又深了些,像时光在温柔里,悄悄打了个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