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有一抓一大把,可张居正,就只有这么一个。他曾掏心掏肺,认定自己教出了大明最好的皇帝,盼着少年天子能守下这万里江山,造百年盛世。 寒夜的文华殿,烛火摇摇晃晃,他手把手教万历写《大宝箴》,一字一句教他做万民之主。 罚他跪祖宗牌位自省,转头又偷偷让内侍垫上暖毡;盛夏批奏折汗透官袍,少年踮脚把冰荔枝塞他袖筒,奶声喊着张先生辛苦。 那时他望着那双眼,满心都是大明的来日方长。 可他忘了,皇权从来都是冷的,人心从来都是变的。二十三岁中进士,熬过大嘉靖的黑暗,躲过隆庆朝的内阁争斗,踩着刀尖坐上首辅之位。 大明积弊百年,他偏要逆天改命,举起考成法裁冗官,推一条鞭法清土地。 割豪强的肉,动官僚的奶酪,漫天骂名砸过来,他只写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孑然一身站在风口浪尖,以为熬到新政稳固,一切就都值了。 万历十年,他油尽灯枯,闭眼时还惦着北疆防务、江南税粮。他以为一生鞠躬尽瘁,总能换个身后名正言顺,可现实给了最狠的一巴掌。 死后第四天,弹劾奏折堆成山,那个他教了十年疼了十年的学生,亲手下旨抄家。 长子自缢,老弱妇孺被关空宅饿死,尸臭漫过街巷,没人记得他曾为天下耗尽心血。 谥号削了,官秩夺了,新政废了,那个塞荔枝的少年,甚至想挖他的棺椁。 他用一身骂名换大明七十年喘息,用师生情赌皇权向善,终究是满盘皆输。 张居正的悲剧,从来不是一人的错,是封建皇权下,改革者的宿命。 红墙内的温情都是假象,触碰到权力的核心,所有的情分,都抵不过帝王的猜忌与朝臣的嫉恨。 世间再无张居正,大明的中兴,也终究成了镜花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