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曾在大臣张全义府上逗留十余日,行事放纵无度,对张家女眷多有轻薄失礼之举。张全义始终隐忍不言,甚至还出面拦下了意欲奋起反抗的儿子,不愿与他正面冲突。 乾化二年的那个夏天,洛阳城热得像个蒸笼。 河南尹张全义的会节园内,气氛压抑凝重,连周遭的暑热都显得不值一提。这哪里还是什么官宅,分明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铁桶。正院被三百名身披重甲的亲兵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经过盘查。 居住于此的,正是在蓨县战事失利、以休养避暑为由暂居此地的后梁君主朱温。而被赶到偏院瑟瑟发抖的,是这座宅子原本的主人——被称为“齐王”的张全义一家。 这根本不是一场君臣尽欢的接待,而是一场长达十七天的、针对人性的极限施压测试。 每天凌晨寅时,天还没亮,六十多岁的张全义就已经爬起来了。他不敢睡,也没资格睡。这位在洛阳城说一不二的封疆大吏,此刻像个卑微的老奴,亲自蹲在厨房里盯着炉火。 锅里炖的是熊掌和鹿脯,都是朱温最爱的那口。张全义必须确保火候分毫不差,因为在那个乱世,一道菜不合胃口,掉的可能就是全族人的脑袋。 有人可能会问,至于吗?张全义好歹是一方诸侯,手握重兵,为什么要活得像条狗? 要理解这种卑微,得把时间轴拉回到几十年前,去看看那个叫“张言”的年轻人经历过什么。 在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张全义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李罕之围困洛阳,城里断粮,老百姓甚至开始吃树皮。张全义被逼到了绝境,为了活命,他连马粪都吃过。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是朱温派了大将丁会、牛存节带兵解了围。 这在政治账本上怎么算?这叫“再生父母”。在五代十国的丛林法则里,救命之恩不仅仅是恩情,更是一张没有期限的高利贷欠条——你的命是我的,所以你全家的命,甚至你妻女的身体,自然也都是我的。 这就解释了接下来发生的那些荒唐事。 朱温这次来,与其说是避暑,不如说是来收这笔“高利贷”的利息。他不仅霸占了正房,还把手伸向了张家的女眷。 那几天,张府上下经历了一场伦理的崩塌。年逾四十的李氏,素来端庄持重、颇有身份,却在权势逼迫之下,被强行召去陪侍宴席,往日的体面与尊严,在强权面前荡然无存。 酒过三巡,这个暴戾的皇帝把酒泼在李氏脸上,逼她当众裸舞。什么礼义廉耻,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宣纸。 更令人发指的在后面。张全义那两个还未出阁的女儿,被朱温点名去房里“研墨”。 这一研,就是整整两个时辰。研墨需要关门吗?需要把衣领拉得那么低吗?张府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抬眼,只有张全义站在廊下,听着房里的动静,面无表情,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这甚至不是好色,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朱温在通过摧毁一个士大夫家族最看重的“门风”,来确认自己至高无上的统治权。 终于,那个临界点到了。 第十天夜里,张全义的儿子张继祚彻底崩溃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是洛阳城里的青年才俊,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看着母亲和妹妹受辱,他拔出佩剑,红着眼睛就要往正院冲。 就在那一刻,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父亲动了。张全义死死抱住儿子的腰,把他拖到了假山后面。 “放开我!我们张家还要不要脸了?”张继祚低声嘶吼。 张全义的回答,冷酷得让人胆寒。他没有谈尊严,也没有谈仇恨,他只谈了一道残酷的数学题:“你看看门口那三百亲兵,那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精锐。你冲过去,还没靠近正房,就会被剁成肉泥。” “我们全族几百口人,你是想让他们今晚全都为你陪葬吗?” 这就是乱世生存者的算法。在张全义的逻辑里,尊严的权重几乎为零,而生存的权重是无限大。他是那只趴在狼嘴边的羊,唯一的生存策略,就是让狼觉得“留着你比吃掉你更有用”。 紧接着,张全义给儿子上了一堂终极的政治课。 “不仅要忍,还要忍到让他看不出来你在忍。”张全义指着正院的方向,“明天一早,你去给他请安。” 第二天,张继祚真的去了。 当着那个正在搂着自己妹妹喝酒的皇帝,这个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下,说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谎言:“臣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父亲冒犯了王爷,吓得魂飞魄散,特来请罪。” 朱温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那句“你比你爹懂事”,说明他看穿了恐惧,并且享受这种恐惧带来的驯服感。 第十七天,朱温离去后,张全义起身便怒扇儿子,严令全家对外宣称朱温恩重如山。这并非糊涂,而是为安抚朱温眼线、自我催眠以求自保,强忍奇耻大辱。 后院中,其妻反复洗脸,却洗不掉所受屈辱。 历史结局极具讽刺:张全义靠极致隐忍保全家族,朱温死后仍守护其陵墓,可后梁终究覆灭。 这位曾忍辱负重、为求生不惜一切的老人,最终在后梁灭亡、大军压境之际绝望离世。他以毕生尊严换来的家族安宁,不过是乱世里短暂虚幻的泡影。 参考信息:澎湃新闻.(2022-09-15).朱温的名字,像他的人生一样反复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