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姚连蔚被免职,此后他回到了西安昆仑机械厂,重新当了一名普通工人。不久后,厂里为他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理由是避免产生不好的影响。 从副国级领导变成提前退休的老工人,没人敢跟姚连蔚多说一句。他原本被安排在翻砂车间,那是全厂最脏最累的岗位。 粉尘呛人,工友换了几拨,他一个人始终干着没人愿接的活儿。曾经在北京大会堂里坐会的人,现在跟工厂小工一样排队打饭,别人看到他,低头就走。 姚连蔚出事是从1977年开始的。那年开始清理“文革”中的“三种人”,姚连蔚在昆仑厂担任“工联”头头的事,被翻了出来。 有人证实他曾组织过一次胡家庙武斗,还动用了简易火器,当时确有人员伤亡。这事上了省里的报表,很快,姚连蔚被停职调查,后送入西安看守所。 审查那两年半,他什么都没说。1974年他被任命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时,心里其实早就犯怵。他文化水平不高,看文件时要一个字一个字认,出席外事活动全靠别人准备。 他自己也曾嘀咕:“我连工会文件都看不全,让我管整个省?”但那年政治需要基层代表,姚连蔚是工人出身,又干过革委会副主任,符合条件。 他从1969年起就走上快车道,那年作为陕西代表参加中共九大,被选为中央候补委员。1970年起,连续担任陕西省委常委、省总工会主任。 上调北京后,他住进四合院,但工资仍是昆仑厂八级技工的标准,每月五十八元。这事他从不声张,只对身边人说,自己“就是个凑数的”。 人生的落点回到了起点。从监狱出来后,他尝试找事做,在咸阳乡下摆过摊,进小饭馆当过厨子,也去山西倒过焦炭。 有人认出他说,“你不是那个副委员长?” 姚连蔚只说,“认错人了。” 他在朝鲜战场当过通讯兵,抗美援朝第一线,冒着炮火抢修电话线,差点没命。 回国后才进了昆仑厂。靠技术出头,三年内成了车间指导员,如果没有后来的动荡,他大概率会是一名工厂中层干部,一辈子稳定过。 “有时候命运就像个不讲理的裁缝,硬要把人塞进不合身的衣服。”姚连蔚常跟人说这话。他晚年住在咸阳乡下,房子破旧,种菜养鸡。 邻里有人头疼脑热,他帮人把脉开药,从不收钱。有人问他怕不怕别人说闲话,他摆手:“我自己清楚自己是啥人。” 有人劝他申诉,说当年是政治安排,他说,“这事翻篇了。”他不愿提过去当官的事,也从不批评当年给他提拔的人。 有人感慨他脾气好,他却淡淡说,“我不是脾气好,我是看透了。” 姚连蔚的一生,是一条曲折的线,从黄土地出发,又回到黄土地。他没有怨言,也不抱希望,活得像个工人,走得像个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