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才发工资，车间就有两个焊工离职，原因就是因为老板开会的时候说现在订单少，厂里面开支太大，为了维持工厂运转，要给车间所有员工降工资，焊工降800元的底薪，普工降300元的底薪，有的员工选择了接受，有的人选择了离职。 下午，车间主任张哥看着老周和小王空出来的工位，心里堵得慌。头顶的老风扇吱呀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想了想，摘了手套，往办公楼走去。 老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张哥敲了敲。老板正对着电脑看报表，头也没抬：“有事？”张哥走进去，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桌上泡的茶还冒着一点热气。“老板，老周走了。”张哥说。 “知道。”老板这才抬眼，“走了再招嘛。” “他干了五年，最难的活儿都是他顶。他家里俩孩子，老婆在超市理货，每月房贷雷打不动。”张哥话说得有点急，“还有小王，小伙子实诚，就想着多挣点，风风光光把对象娶进门。这一降薪，他们心里那点盼头就没了。” 老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老张，厂子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订单就这么多，不降成本，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窗外传来别的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张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厂子难。但走的不是两个人，是人心。老李今天一上午焊废了两个件，心思明显不在这儿了。小林搬东西时，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我看了一眼，是招聘软件。” 老板没说话，看着窗外。张哥接着说：“我不是来跟您讲大道理的。我就想说，老周走之前，把他那套自己磨得最顺手的焊钳，留给了老李。他说，‘告诉老李，别荒了手艺。’” 办公室里安静了，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老板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很久没动，然后拿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今晚我约了刘总吃饭，谈谈新订单的事。”老板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你……先回去稳住大家。这个月的工资，先按原来的发。就说……就说财务算错了。” 张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他也不知道这能管多久，但至少，今晚车间里那些沉默着干活的人，回家时心里能稍微轻快一点。他快步朝车间走去，那边的机器还在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