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今年 89 岁,至今寡居 16 年了。大姨是退休教师,现在领退休金八千多,住 115 平电梯房。大姨二男一女三个孩子,从 80 岁开始三个孩子轮班上门照顾她,每人十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晚上陪宿。 那天轮到小女儿值班,下午天气闷得很,客厅的风扇在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大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旧相册,半天没翻一页。女儿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见大姨盯着窗户发呆,窗外有棵老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 “妈,看什么呢?”女儿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大姨回过神,指了指相册里一张黑白照片,那是她三十多岁在学校拍的,穿着素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身后是一群孩子。她轻声说:“这班孩子,现在也该退休啦。”女儿接过相册,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没说话。 大姨忽然说想去学校看看。女儿愣了一下,学校早改建了,原址现在是个小公园。她看看手机,才三点多,外面日头正毒。但大姨眼神里有点光,女儿就笑了:“行啊,等太阳落山点儿,我陪您溜达过去。”大姨点点头,把相册合上,声音很轻:“我就想看看那棵老榆树还在不在。” 傍晚时分,热气散了些,女儿扶着大姨慢慢下楼。电梯里静悄悄的,只有运行的低鸣声。小区到公园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公园里确实有棵老榆树,粗壮得很,树下有石凳。大姨站在树前,看了好久,然后慢慢坐下。女儿坐在旁边,手机亮了一下,是哥哥发消息问晚饭安排,她简单回了句“晚点回”。 大姨开始讲起故事,说以前这树下是操场,她常在这儿陪学生跑步。有个调皮男孩总逃课,她就把他叫到树下谈心,后来那孩子考上了师范。女儿听着,偶尔问两句。天色渐渐暗了,远处有孩子嬉闹的声音。大姨说完,拍了拍膝盖,站起身:“回吧,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回去路上,大姨脚步轻快了些。到家时,大儿子已经来了,正在厨房炖汤,香味飘出来。女儿笑着说了下午的事,大儿子擦擦手:“妈,下次轮到我,我也陪您去转转。”大姨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卧室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夜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