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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探母民国年间,古城有位姓马的说书先生,开了一间书舍。马先生没有家室,书舍中只

四郎探母民国年间,古城有位姓马的说书先生,开了一间书舍。马先生没有家室,书舍中只有他和一个叫来福的小伙计。这个来福,是外地逃难来的饥民,求上门说想混口饭吃,马先生见他可怜,便收下了他,伺候客人点心茶水。

进入冬天,古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道路泥泞不堪,书舍连着两天没有客人上门。马先生只好暂时歇业,谁知正要关门落闩,就有贵客登门。

来者算得上书舍的常客,人称“刘三爷”,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商,常年走南闯北跑生意。只要闲下来,刘三爷就会来书舍,点上一壶清茶、两样小点心,听一段马先生的书解闷。

刘三爷性情随和,笑吟吟地说刚去江浙一带跑了趟生意回来,连家都没回就来了这里。“难得南方还有鲜枣,我带了些给你们尝鲜。”他拿出一袋枣子倒在桌子上,冲来福一努嘴,“小子,你也过来尝尝。”

马先生拿起一颗枣放进嘴里,果然清甜爽口,来福却不挪窝,像是没听见一般。刘三爷也不恼,对马先生说:“雪这么大,看样子,这几天是不会有人来听书了,不知你可愿意去我家说上几场书?”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马先生哪会不答应?刘三爷很高兴,说这是专门为他老母亲办的书场。他母亲这一生最爱的便是听书看戏,只是刘三爷常年跑生意,根本没时间陪她,这次他要陪母亲好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刘三爷临走前,特意拍了拍来福的肩膀:“你小子也跟着去,我习惯了听书时让你侍候茶水。要是我听书听美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来福“嗯”了一声,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刘三爷前脚刚走,马先生后脚就训斥起来:“你小子别不知好歹。人家是爷,哪天真跟你瞪了眼,只怕你承受不起。”

原来,来福是个闷葫芦,平时只知干活。刘三爷偏要逗他取乐,时不时拉住他说话,见他不搭茬就故意消遣他,来福刚刚满好茶水,刘三爷两三口就闷了,再喊他把水续上,让来福很是恼火。不过话说回来,刘三爷对来福真的不错,时常带些水果给他尝鲜。如今到人家府上去,当然要处处小心,否则恐怕马先生和来福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马先生带着来福来到刘三爷府上。刘三爷安排他们进了内室,却见里面空无一人。靠墙边放着一张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个灵牌,刘三爷恭敬地上了三炷香。

马先生大吃一惊:“难道老夫人……”

刘三爷悲怆地点了点头,倾诉起来。由于父亲很早便亡故,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这些年他走南闯北,生意越做越大,可是陪伴母亲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他本以为,等赚够了钱就可以让母亲每天听书看戏,到时候再承欢膝下不迟,却没注意到母亲已日渐衰老。直到母亲病入膏肓,他才如梦初醒,原来他已经没了尽孝的机会,而他还没有陪伴母亲好好听一次书、看一回戏。

马先生不由得动容:“子欲养而亲不待,真是可悲。单冲您这份孝心,我也要拼尽全力说一回,告慰老夫人的在天之灵。”

刘三爷说,他母亲生前很喜欢杨家将《四郎探母》的故事,只是总觉得原来的故事还缺少神韵。母亲曾感慨,母子之情最为感天动地,故事中杨四郎、佘太君本该有着更为深重的情感矛盾。于是,刘三爷按照母亲的思绪,重新写了个本子。

刘三爷有点不好意思:“按照这个本子来说书,实属难为你了。希望你能理解我这片苦心,只要你说得好,赏钱不在话下。”

马先生要过本子,上面描写了大量杨四郎、佘太君母子的情感交织,读来催人泪下。像马先生这样的说书先生,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他自信地应承下来。

刘三爷大喜,设下宴席盛情款待,就连来福都一并被请上桌。马先生受宠若惊,更下定决心要全力以赴,把这场书说得完美无瑕。

第一场书说的是杨四郎的故事。虽然只有刘三爷跟他“母亲”两位听众,马先生却丝毫没有大意,从杨四郎失手陷落番邦说起,将他身在辽国、心系大宋的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后来杨家将带兵征讨,母亲佘太君也身在其中,杨四郎的思亲之情更是一发难收。然而,碍于身在敌营,他对于近在咫尺的母亲,想见却又不敢见,满怀无奈与纠结。

马先生说得入神,刘三爷也听得入戏,直到这场书说完,刘三爷才大叫一声:“好!”随后,他照例安排酒菜款待。

马先生吃喝得尽兴,却见来福连筷子也不动一下,眼角发红,像是还沉浸在与杨四郎的共情中。马先生觉得好笑:“不过听一段书,你就成了这个样子?赶紧吃,像这样的好饭菜,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咯。”

来福却像闹起脾气,只拿了一个馒头,蹲到墙角啃起来。马先生也只好由他,反正只剩两场书了,只要安稳熬过这两天就好。

接下来第二场,讲的是佘太君。马先生声情并茂,讲述了佘太君自从儿子杨四郎落入敌国手中后,无时无刻不思念爱子。眼看与辽国开战在即,想着爱子不知下落,老太君柔肠百转。

这场书比第一场说得更加感人,饶是刘三爷都忍不住落泪。这时候,来福正巧提着茶壶为他续水,刘三爷猛然大叫道:“说得好!”

来福吃了一惊,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竟然洒在刘三爷身上,烫得他嗷嗷直叫。马先生见来福闯了祸,赶紧走过来赔礼:“三爷,您没事吧?要是伤到您,是打是罚都找我说话,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不懂事。”

“我又不是纸糊的,这点儿开水还能烫坏了我?”刘三爷“嘿嘿”一笑,“只是我也不能白挨这一下,至少得有个说法吧?”

马先生连忙叫来福端茶赔礼,谁知来福梗着脖子不挪窝。刘三爷冷笑道:“小子,你比你老板的谱还大。我也不以大欺小,下一场书就由你来说,说得好了,这一篇就此揭过。”

马先生当然知道来福的斤两,苦苦求道:“这孩子天生不是说书的料,怕是会污了您的耳朵。您老高抬贵手,还是让我来伺候下一场吧。至于这几天的赏钱,我们不收了,就当孝敬您跟老夫人一回。”

刘三爷却不肯买这个面子:“这小子拧巴得紧,我偏要教他做一回人。要是他说不好这场书,那就别打算好生从这里出去。”

马先生欲哭无泪,让来福这样一个连话都不肯多说的家伙去说书,不是痴人说梦吗?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他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想教来福对付着说上一段,但来福只学了两句,便赌气说他学不了,随便由刘三爷处置好了。马先生只有干瞪眼的分儿。

次日一早,马先生起床后,却见来福的床是空的,莫非他连夜跑了?这时候,刘三爷推门而入,笑道:“你的那位‘杨四郎’,现在正在去探母的路上哩!”

原来,刘三爷是来福的远房表叔,只是两家相隔太远,平时甚少联系。刘三爷初次在书舍见到来福,很是惊诧,私下询问他为何要到千里之外来谋生。来福只好和盘托出,他在老家跟邻居起了争执,失手误伤人命,只好逃出来避难。

后来,刘三爷趁着去南方做生意,去了来福家一趟,得知被打邻居只是一时昏迷,并没有闹出人命。只是为了赔偿邻居的医药费,来福家被折腾得七零八落,他父亲更是一气之下病倒,没多久便归了西。

刘三爷劝来福早点回家,毕竟还有老母亲等着他团圆。刘三爷带来的水果,便是来福自家果园里种出来的,想让他睹物思人。来福却觉得没脸回家,为此跟刘三爷闹僵了关系。

马先生恍然大悟:“所以您刻意安排了这几场书,是想彻底激发他的思母之情?”刘三爷点了点头:“今儿天还没亮透,来福就到了我房间,一言不发磕了个响头就走了。我清楚这孩子的脾气,他这是终于被我说动了。”他被触动了心事,叹道:“他很幸运,还可以当一回孝顺儿子,可我再也没有机会,哪怕是陪母亲听一回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