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劫难余生 二 父亲的劫难余生 (6) 作者:黄学勤 街上的人大多认识儿媳,纷纷围上来将她扶起,见她尚能行走,便连忙送她去了医院。我接到消息赶到现场,街坊告知肇事小伙子是黄营的王XX,我当即追到他家,小伙子吓得说不出话来。我没过多纠缠,只说了句“我等着你”,便先去医院照看儿媳。到医院时,医生已为她包扎好伤口,取出了掌心的石子,她脸色蜡黄,休息片刻后我们便回了家,把损坏的车子送到了修理铺。 没过多久,小伙子在王老师和张老师的带领下,提着礼品来到我们学校的家道歉。原来这小伙子是王老师的堂弟,他愧疚地说:“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在白马就差点撞到人,开到鸣沙邮政局门前时,车子不由自主地偏离方向飞奔起来,一下子就把您爱人撞了。我当时吓坏了,知道闯下大祸,就赶紧跑了,真对不起你们,全是我的错!请您看在我姐姐姐夫的面子上原谅我。” 我们都清楚,父亲早已预言这场劫难,既然在劫难逃,便不愿再为难他。我问:“你带钱了吗?”他老实答道:“带了,只有一百八十块钱,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多了。”我说:“那你就把钱留下吧,她每天要换药调养,车子也得修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便这样了结了。 星期天我们回家看望父亲,儿媳问他:“爹,您看我这劫难算过了吗?”父亲点头说:“过了。”他又说,自己每天都能听到“嗒嗒嗒”的织机声,那是在为他重塑新的肌体——“我救别人,如今也有人救我。”在这般恍兮惚兮的状态中,父亲苦苦煎熬了六十天。六十天后,他的神智一天天清醒,气色也渐渐好转;半年之后,竟完全康复,行动自如,能吃能喝能睡能乐,就连断了一年的烟瘾,也再度拾起。 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父亲,更懂得生命的可贵。此后他的境界愈发高远,一心只行善积德,用自己的所学治病救人、广结善缘,却愈发深藏不露,不再计较钱财得失。正是这份通透与向善之心,让他的生命延续了一个全新的周期——整整十二年。八十四岁那年,父亲无疾而终。临走那天,他还拉着我的手说:“我要走了,那边已经给我落发了,你多陪陪我。”我见他精神尚可,以为他只是想理发,便叫来堂弟,一起为他打理了头发和胡须,对他说:“爹,晚上我还要给全校高三的学生辅导语文,白天有姐姐陪着你,晚上有大妹和妹夫照看你,你放心吧。”父亲没再多说,过了一会儿便催我:“你走吧。” 我返回街上的家,准备坐车去学校,刚走到街中心,就接到了姐姐的电话,她哭着说:“爹走了。”父亲最终在祥和中寿终正寝。我为这场劫难余生的父亲喝彩!我们厚葬了父亲,也暗暗发誓,要沿着他走过的向善之路,坚定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