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老公的九十岁的奶奶上个星期摔了一跤，如今躺在床上快一个星期都不进食了，公公要送她去医院，被她严辞拒绝了，每天就靠只喝一点水吊着。 家里人都没了主意，只能轮流守着。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屋里却静得让人心慌。老风扇吱呀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那天下午，老太太最疼的小曾孙女妞妞从幼儿园回来了。五岁的小人儿，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趴在太奶奶床边，小手摸着她干枯的手背。妞妞从自己小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幼儿园下午发的、被她捏得有点化的动物饼干，递到老太太嘴边。 “太奶奶，你吃。是小熊的，可甜了。” 老太太眼皮动了动，没张嘴。 妞妞也不急，就趴在床边，自顾自地说起来：“太奶奶，我今天学会翻跟头了。王老师说，多吃饭才能长得壮，翻得高。”她把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伸出来，“你看，我壮了。你吃了饭，也能壮起来。” 老太太看着她，混浊的眼睛里有点光晃了晃。 妞妞把饼干放在枕头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献宝似的展开。画上用红色的蜡笔歪歪扭扭画了个人，头上还有几根竖线。“这是我画的你，太奶奶。有头发哦。”她指着画说，“你快点好起来，教我种小葱。你说过，要教我种小葱的。”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妞妞想了想，忽然凑到老太太耳边，用说秘密一样的小气声说：“太奶奶，我告诉你哦，我攒了十块钱，是买冰棍的钱。我都给你，让爷爷带你去医院打针。打针一点也不疼，我上次打了，就像蚊子咬一下。你怕的话，我拉着你的手。” 房间里还是很静，只有风扇的声音。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小气声吹开了一条缝。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照进屋里。公公照例端着一碗米汤，还没开口劝，老太太看了看守在床边、眼睛还迷迷糊糊的妞妞，用极轻、极哑的声音说： “扶我起来……试试。” 公公手一抖，碗差点没拿稳。米汤的香气混着晨光，慢慢飘散开来。妞妞揉揉眼睛，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