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冬,河南一间土屋里,89岁杨钦典去世。邻居掀开枕头,摸出一张1949年的旧纸条和一本起毛的《红岩》,扉页上清楚写着罗广斌的名字。 在档案和口述史里,他是重庆白公馆的国民党特务,1949年夏天按住8岁宋振中,看同伙刺刀落下,那截从孩子口袋滚出的铅笔头,他记了几十年。 可11月27日夜里,同一个人又违抗命令,放出歌乐山监狱的19名革命者,边喊“解放军进城了”,边把写有住址的纸条塞进军装口袋,为自己和他们一起改写结局。 他后来只说,那一晚既怕枪毙,也想到母亲信里那句“家里分了3亩地”。重庆解放后,他在街头打听3天,确认俘虏没被就地处决,才拿纸条去公安局自首,这更像一笔算计和一丝悔意纠缠在一起。 1960年代,他因旧案被判20年,再押回重庆。1966年后,有人劝他改口,只要把那19人说成潜伏特务就能“好过点”,这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农民却一直咬死真相,没有把第一次放人变成第二次伤害。 1982年,卷宗被重新翻出,那19份证言和纸条前后一致,他获平反。74岁出狱后回到河南,在那3亩地里弯腰种了一辈子,还几次推掉政府补助,像是用几十年的劳累偿还1949年前后的血债。 他的人生像被劈成两半:一头是杀童的血账,一头是1949年放人的选择和1966年守口如瓶的倔强;面对这样的个人史,我们能下的判断究竟该落在哪里,恐怕还值得慢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