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0日，美国华盛顿特区，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结束后，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出席新闻发布会。

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在周三的新闻发布会上，接连拒绝回答三个涉政问题。这符合他多年来为自己塑造的“只讲事实”的形象。但在这场漫长的问答环节接近尾声时，鲍威尔却陷入沉思，无意间吐露了心声。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马特・伊根问及，其主席任期将于5月中旬结束，他会给即将接任的继任者送上哪些金玉良言。鲍威尔稍作停顿，轻笑一声后表示，他有三条建议。

第一，远离民选政治。

第二，对国会负责，尽心竭力与美联储的监管机构建立良好关系。

第三，尊重那些为推动美联储独立使命而每日勤勉工作的敬业专业人士。

这一回答温情而深思，也充分彰显了鲍威尔希望为自己服务14年、执掌9年的美联储留下的治署遗产。在周三的发布会上，他将这份遗产总结为对“公共福祉”的坚守，以及对政治的远离。

特朗普政府针对美联储的一系列行动，已对鲍威尔极为珍视的美联储独立性构成威胁。鲍威尔曾表示，美联储必须保持独立，才能维护其公信力，进而通过稳定低失业率和低通胀为公众服务。

此事事关重大，美联储掌门人鲍威尔认为，出席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的最高法院口头辩论会十分必要——库克正就特朗普试图将其解职的举措提起诉讼。在鲍威尔看来，这一切与政治无关，而是为捍卫美联储的独立性而战。

过去一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及其盟友对美联储发起了无休止的抨击，称其降息步伐过于迟缓。而这并非仅仅是口头指责：特朗普政府正在美国最高法院据理力争，要求罢免由前总统乔・拜登任命的库克。

鲍威尔的此番肺腑之言虽未提及特朗普及其所作所为，矛头却直指这位总统。若用美联储的官方话术来解读，这番话的深意大概是：

美联储绝不能沦为政客争权的操弄工具。

美联储对其服务的民众负责，而这份责任通过国会履行，而非听命于总统。当美联储遭遇抨击时，与国会议员建立的良好关系将发挥重要作用。美联储的工作人员始终以美国民众的最大利益为出发点，切勿让政治因素破坏这一点。

鲍威尔将捍卫美联储独立性作为职业生涯的核心要务，正因如此，特朗普对美联储的抨击如今正适得其反，反而凝聚起各界对美联储政治独立性的支持——而这正是特朗普长期试图削弱的。

特朗普的抨击之举

本月早些时候，特朗普政府针对美联储的行动出现惊人转折：联邦检察官正对鲍威尔去年国会证词的部分内容展开调查，该证词涉及美联储华盛顿总部的一项在建翻修工程。

1月12日，鲍威尔发布一则重磅视频反击特朗普政府，称这项联邦调查是破坏美联储独立性的“借口”，其目的是让货币政策沦为“政治压力或恐吓的产物”。

周三，美联储宣布维持利率不变后，鲍威尔并未就其反击特朗普的声明进一步置评，但他重申，美联储的独立性“一直为民众带来福祉”。

正如鲍威尔在周三发布会中所暗示的，多名国会议员（包括部分共和党人）已公开表态支持他。更重要的是，他们纷纷表示，美联储的独立运作不应受鲍威尔任期的影响。美联储现任及前任官员也纷纷站出来，反对特朗普试图削弱美联储独立性的种种行为。

法国兴业银行研究主管苏巴德拉・拉贾帕表示：“所有人都支持美联储保持独立。各界对美联储的支持声势浩大，这一点并不意外，而这正是市场所期待的、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明确认可。”

多名共和党人表态支持鲍威尔与美联储

鲍威尔发布紧急视频声明后，多名两党参议员纷纷公开支持鲍威尔与美联储。这一表态至关重要，因为其中部分议员供职于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而该委员会将审议特朗普提名的鲍威尔继任者人选。

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汤姆・蒂利斯在声明中表示，“在这一法律事件得到彻底解决前，我将反对美联储所有提名者的确认投票——包括即将空缺的美联储主席一职。”

2026年1月6日，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抵达会场参加投票。

另有两名非银行委员会的共和党籍参议员也加入了支持阵营：阿拉斯加州的莉萨・穆尔科斯基和缅因州的苏珊・柯林斯，二人均表示，美联储必须保持独立。

即便部分特朗普的亲密盟友，也并未站队特朗普政府，反而以更为温和的语气为鲍威尔辩护。例如，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肯尼迪对记者表示：“如果他真的有任何不当行为，我会感到极为震惊。”

同为该委员会共和党成员的北达科他州参议员凯文・克拉默则称，鲍威尔“工作表现糟糕”，但他补充道：“不过，我并不认为他是一名罪犯。”

前政策制定者与官员纷纷声援

长期以来，美联储官员捍卫利率政策制定权不受政治干预的依据，皆是学术研究的长期实证结论——独立的央行往往能带来更优的经济表现。

但如今，多名美联储现任及前任官员正坚定立场，阐明美国央行为何必须在制定利率政策时，摒弃总统的个人诉求。

本月早些时候，美国最高法院就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的标志性案件举行口头辩论。特朗普以未经证实的抵押贷款欺诈指控为由，试图解除库克的货币政策制定职务，库克就此提起诉讼。库克、鲍威尔、美联储理事迈克尔・巴尔以及前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均出席了此次庭审。

周三被问及出席庭审的原因时，鲍威尔表示，这是因为美联储的独立性正岌岌可危。

鲍威尔称：“可以说，这起案件或许是美联储113年历史上最为重要的法律案件。我反复思量后认为，如果我不出席，这一点恐怕难以解释。”

2026年1月21日，华盛顿特区，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走出美国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当日就特朗普试图解雇库克一案举行辩论，这起案件可能对美联储的独立性产生深远影响。

美联储现任官员此前往往回避对特朗普的抨击发表评论，但此次事件后，多名官员已在公开场合表态支持鲍威尔，包括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约翰・威廉姆斯和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阿尔贝托・穆萨莱姆。

鲍威尔发布视频声明后不久，所有在世的前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珍妮特・耶伦和艾伦・格林斯潘——联合签署声明，支持鲍威尔反抗特朗普的举措。

这份声明还得到了亨利・保尔森、罗伯特・鲁宾等前财政部长在内的其他前政府高级官员的联署。声明指出，此次联邦调查“是前所未有的行径，试图通过检察手段的抨击破坏美联储的独立性”。

声明中写道：“这种操从货币政策的方式，只会出现在制度体系薄弱的新兴市场，其不仅会推高通胀，还会对整体经济运行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而这一切绝不该在美国发生——美国最核心的优势是法治，这也是我们经济取得成功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