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七腊八，冻掉下巴。1月25日，哈尔滨的气温跌破-27℃，呼气成霜。清晨6点，记者跟随哈尔滨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供热公司供热业务十所的于成龙，开启了一天的供热运维体验。这位1995年出生的95后，2017年从哈尔滨理工大学测控专业毕业便扎根供热一线。九年时光里，他守护着香坊区公滨城市花园、幸福家园等小区1.5万户居民的暖冬，126万平方米的供热面积，是他用脚步丈量的责任田。
清晨6点半：换热站里的“听诊”与“触摸”
天刚蒙蒙亮，于成龙的电动车就划破了小区里的寂静。车筐里装着扳手、压力表、热成像仪，后座绑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必须去换热站报到。”他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边跟记者说。
推开安居社区换热站的铁门，轰鸣声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与室外的酷寒形成强烈反差。于成龙熟练地戴上安全帽，径直走向墙角的循环水泵，侧耳贴在冰冷的外壳上，像医生听诊般凝神细听。“嗡嗡声是正常的，要是有咔嗒声或者其他异响声，就是设备闹脾气了。”这是他九年练出的“顺风耳”。
他伸出手掌贴在补水泵的外壳上，停留三秒后移开：“温度低于手掌，没问题。要是烫手，就得立刻切换备用泵，不然电机容易烧。”记者学着他的样子触摸泵体，温热的触感传来，于成龙笑着点头：“记住这个温度，这是设备的‘健康体温’。”
检查间隙，他掏出手机，屏幕上APP正实时跳动着29座换热站的参数。“睁眼第一件事看这个，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看这个，起夜都得摸过手机瞄一眼。”于成龙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上午8点：“四个一”承诺里的民生温度
8点整，于成龙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民生热线转办的投诉。“幸福家园C栋3单元刘先生家，室温21℃，邻居家24℃，用户质疑热费白交了。”
挂掉电话，他立刻在工作群里完成派单，这是供热人“四个一”承诺的第一步：1分钟派单。5分钟后，他拨通了刘先生的电话，约定10分钟后上门。“10分钟联系，1小时到场，一次性解决问题，不能让居民冻着等。”
抵达刘先生家时，客厅的温度计显示21.3℃，刘先生裹着棉袄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于成龙没多解释，径直走向分水器，打开排气阀，浑浊的水流带着黑色杂质喷涌而出。“一楼地暖容易积淤泥，水流通不畅，热量自然散不出来。”
他麻利地连接反冲洗设备，随着机器运转，污水逐渐变清。半小时后，温度计的指针爬到了23.5℃。“暖和了！暖和了！”刘先生搓着手笑出声，非要留我们喝杯热茶。于成龙摆摆手：“下一户还等着呢。”
正午11点：老小区里的“土办法”与硬骨头
临近中午，记者跟随于成龙赶到安居社区10栋刘先生家的门市。这个老小区曾是小锅炉供热，管线布局混乱，室温常年徘徊在20℃左右。于成龙拿出热成像仪对着地上的管道扫描，屏幕上一段蓝色区域格外刺眼。“看，这里结垢堵死了，热量过不来。”
他爬上梯子，打开管道检修口，用工具一点点清理黑色的水垢块。汗水浸湿了他的工装后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清理完毕后，门市的温度很快升到23℃。刘先生拿出一颗烟塞给他，他笑着婉拒：“这都是分内事。”
午饭刚扒了两口，于成龙的手机又响了——幸福家园A栋2单元三楼居民反映地下室水泵噪音扰民。赶到现场时，地下室的7台水泵轰鸣作响，震得人耳朵发疼，手机信号更是全无。“没法打电话，只能用土办法。”
于成龙关掉所有水泵，然后逐一启动，每开一台，就往三楼跑一趟。地下室到三楼有42级台阶，他往返了十几个来回，工装裤沾满了灰尘。“就是这台！”居民的喊声传来时，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涂抹润滑油后，噪音终于变小了。
下午2点：无解的难题与隐形的漏洞
下午的走访，遇到了于成龙最无奈的事。公滨城市花园六楼的邓先生家室温偏低，检查发现，楼上七楼住户欠费停暖，还把窗户全部敞开，冷气直往下渗。“我们联系了社区、派出所，都找不到人。”于成龙一边调整暖气片阀门，一边叹气，“这种情况，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随后，记者又跟随他来到公滨路34号换热站。于成龙的手机上显示，这里的二级网供水压力从0.38兆帕下降到0.33兆帕，远超0.02兆帕的正常波动范围。“失水量太大了，大概率是有人私放暖气水。”他指着运转不停的补水泵说，“有的居民因为不懂专业知识，认为放水会提升室温，其实，这种办法不可取，还会破坏供热循环。”
他拿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座换热站的监测数据：“已经列入重点监视对象，每两小时就得查一次，明年整改台账也已经排上了。”语气里，满是力不从心的疲惫。
傍晚6点：工装下的青春与未完成的心愿
夕阳西下，我们回到单位。脱下沾满油污的工装，于成龙换上黑色羽绒服，瞬间变回那个腼腆的95后。他翻出大学时的照片给记者看，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潮流卫衣，笑容张扬。
“毕业时签了北京的科技公司，本想着西装革履坐办公室。”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可妈突然重病，我只能留下来。”入职之初，十余米高的机组他每天爬好几次，一天换三套工装，灰头土脸的样子让他一度后悔。
“但每次听到居民说‘小于，谢谢你’，就觉得值了。”他说，九年里，7个春节都是在换热站过的。以前爱泡酒吧、爱打《王者荣耀》的开朗男孩，现在手机里只有能随时放下的棋类游戏——“大型游戏不能随时停，怕耽误工作。”
聊到未来，于成龙不好意思地笑了：“明年的重点工作，除了供热，就是找个对象。”他说，希望对方能理解这份工作，理解他的忙碌与缺席。
记者手记
夜幕降临，哈尔滨的气温降至-30℃。于成龙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瞥了一眼波动的参数，抓起工具包就往外走。电动车的灯光刺破浓黑的夜色，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只留下寒风呼啸的声响。
这一天的跟随采访，让我对“供热运维工”这个职业，对这群90后青年，有了全新的认知。曾有人说，90后是追求个性、向往光鲜的一代，可在于成龙身上，我看到的是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与坚守。
他本可以穿着西装坐在北京的写字楼里，却为了照顾母亲，选择了扎根冰城的供热一线；他曾是泡酒吧、打游戏的阳光少年，却因为肩上1.5万户居民的取暖重任，把手机里的娱乐软件换成了供热监测APP，把深夜的聚会变成了定时查看参数的习惯。九年时光，他的双手从细腻变得粗糙，他的眼神从张扬变得笃定，这份变化里，藏着的是对职业的敬畏，对民生的担当。
于成龙不是个例。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90后基层工作者，他们或许是抢修水管的维修工，或许是守护交通的交警，或许是奔走街巷的网格员。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在平凡的岗位上，用日复一日的坚守，诠释着“民生无小事”的真谛。
他们用行动打破了外界对90后的刻板印象，证明了这一代青年，既能仰望星空，也能脚踏实地；既能追求个人理想，更能扛起社会责任。
夜色渐浓，千家万户的窗棂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我知道，那灯光里，藏着于成龙们的汗水与付出，藏着这群90后供热人，最朴素也最动人的职业坚守。
龙头新闻·生活报记者：仲亮；摄影：仲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