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七月手术住院到现在,换了三家医院,我从来没见过哪一床老人儿子来陪,甚至来看一次都少。 在第三家医院,我爸隔壁床新来了一位陈爷爷,七十多岁,心脏不好。送他来的儿子西装笔挺,说话很大声,把护工张姐叫到一边,反复交代各种注意事项,说“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张姐只是默默点头。那儿子待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个电话就说公司有急事,匆匆走了。 陈爷爷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望着窗外。张姐还是老样子,忙得脚不沾地,给陈爷爷喂饭、擦身,动作又轻又快。有天下午,陈爷爷的儿子突然来了,提着一盒高级水果。他看见床头柜上水杯空了,立刻皱起眉,冲着张姐说:“怎么连水都不记得倒?”张姐没吭声,转身就去接水。陈爷爷轻轻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别这样,张大姐很辛苦。”儿子没接话,削了个苹果,递过去的时候手机一直响,他最后还是走到走廊上去接了。陈爷爷拿着那个苹果,半天没咬一口。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陈爷爷的呼吸有些急促,按了呼叫铃。张姐很快就过来了,熟练地给他测了心率,调整了氧气。陈爷爷喘着气,含糊地说:“我想……我想喝口小米粥。”张姐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多。她小声说:“老爷子,现在食堂没开,天一亮我就去给您买,好不好?”陈爷爷点点头,闭上眼睛。张姐就拉过凳子,坐在床边守着。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留意着。快八点时,陈爷爷的儿子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他直接问张姐:“我爸昨晚是不是不舒服?你怎么不通知我?”张姐平静地说:“夜里有点喘,已经处理好了,怕影响您休息。”儿子还想说什么,陈爷爷忽然醒了,轻声对儿子说:“你来了……张大姐守了我半夜。”儿子顿了顿,没再说话,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张姐,“辛苦费”。张姐推了回去:“该做的。” 中午,张姐真从食堂端来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陈爷爷。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的细尘。陈爷爷喝了几口,摇摇头说不喝了。他看看张姐,又看看窗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比我儿子强。” 张姐正收拾碗勺,手停了一下,也没抬头,只回了一句:“您快别这么说,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