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班主任,三十岁出头的漂亮姑娘,很严厉,作业完不成电话训家长,上课不认真听拎衣领拖出去,骂孩子,捏孩子脸,全班被管的服服帖帖,家长大气不敢出。第一次被她叫到学校,是因为儿子上课偷偷画画。我刚进办公室,就听见她对着别的家长说话呢。 办公室头顶的风扇吱呀转着,把她的声音卷得嗡嗡响。我站在门口等她训完,手心直冒汗。她终于转过头,朝我招招手:“李明爸爸,坐。” 我半个屁股挨着椅子,看见她桌上摊着我儿子画的奥特曼,旁边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她没骂人,只是用红笔尖点着画纸:“画得不错,就是比例有点问题。”我愣住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画纸递过来。全是我儿子画的——数学书角落的小人,作业本背面的飞机,还有一张是我们家阳台的盆栽,连叶片上的虫眼都画出来了。“这孩子眼睛很毒,”她说,“但上课得收着点。”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她桌上的粉笔灰照得亮晶晶的。她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皮盒子,打开全是各式各样的画笔。“我小时候也这样,”她抽出一支炭笔,在纸上随手勾了几笔,是个活灵活现的麻雀,“老师把我画全没收了,我就跟自己说,以后当老师,绝不这么干。” 下课铃响了,走廊瞬间沸腾。她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又坐下了。“美术班报名表在抽屉里,蓝色的那张,”她语速很快,“周末班,不耽误学习。”说完就冲出了办公室,声音在走廊里炸开:“谁在楼梯上跑?!” 我拿着报名表起身,瞥见她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张旧照片——扎马尾的姑娘站在画板前,笑得比现在柔软得多。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隔壁班吼:“画!随便画!画完了给我把课文抄三遍!” 那天晚饭时,儿子扒着饭小声说:“王老师今天捏我脸了。”我心里一紧,他却咧着嘴笑:“她说我下巴角度画对了,就是手劲没控制好。” 后来每次家长会,还是能听见她训人的大嗓门。但总有细心的家长发现,教室后墙的板报越来越精彩,获奖的美术作品底下,都藏着个小小的“王老师指导”。去年教师节,她们班孩子凑钱送了盒油画棒,她拆的时候手有点抖,转身就凶巴巴地说:“下次再乱花钱,罚你们画一百个正方体!” 放学时我常看见她站在校门口,一边催学生快点走,一边顺手把谁的围巾系好。有次下雨,她撑着把断了一根骨的伞,半个身子湿透,还在挨个检查谁没穿够衣服。她说话还是那么冲,可孩子们路过她时,都会悄悄弯一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