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理解不了集团军总司令殉国的含金量,这个含金量到底有多大呢? 老徐躺在军区总院的病床上,窗外的蝉叫得人心慌。床头监护仪规律地滴答响,像在倒数什么。他九十四了,当年战场上的炮火声,倒比昨天晚饭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楚。 小护士来换药,看他睁着眼望天花板,随口搭话:“徐爷爷,又想以前的事儿啦?” 老徐没转头,慢慢说:“想起一个人。我当年的总司令。” 护士顺着话头问:“大官吧?是不是特别威风?” 老徐摇摇头,喉咙里滚出一点气音:“最后见他那次,一点也不威风。浑身是土,袖子撕破一大块,蹲在战壕里跟我们分炒黄豆。那黄豆硌牙,炒得半生不熟。” 那是1942年,雨季。部队被围了七天,弹尽粮绝。总司令是突然钻到他们连阵地上来的,警卫员都没带两个。他说:“别的地方我不放心,就来看看。”哪是来看看?是把师部最后的半袋炒面都拎来了。 “后来呢?”护士调慢了点滴速度。 “后来……突围命令下来了。我们连打头阵。”老徐停了很久,久到护士以为他睡着了,他才接着说,“总司令就在我们连的出发位置站着。枪炮声已经响得很近了,他站得笔直,像颗钉子。他说,‘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向前,一步不许退。’” 老徐记得那天的雨,黏糊糊的,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汗。他们冲出战壕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笔直的身影真的一动不动立在原处,在漫天炮火和泥泞中,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坐标。 “我们冲出去了。”老徐说,“但他没出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护士轻轻问:“所以……这就是含金量?” 老徐终于转过脸,皱纹深得像沟壑:“丫头,哪有什么含金量。就是一个老人,在记住一些不该被忘记的事。他站在那儿,我们才知道为什么往前冲,冲到哪里去。”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雨幕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不是铜像,不是纪念碑,就是一个浑身湿透、军装破烂的将军,站在生死线上,把“后退”这两个字,从所有人的选择里抹掉了。 监护仪上的波纹平稳地起伏着。窗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