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船主又接了一单大生意,要运一船米去南京。没想到,走到半道,船的桅杆竟然被风吹折了。船主感到很奇怪,当日的风并不算太大,怎么会将桅杆吹折呢? 王顺蹲在折断的桅杆旁,手指摸着那参差的断面,心里堵得慌。这桅杆是他爹传下来的,用了快三十年,从来没出过岔子。老伙计阿福蹲在旁边,递过来一袋烟,小声说:“顺哥,这木头……好像是自己累了的。” 这话点醒了王顺。他想起爹临终前的话:“顺子,这根桅杆跟了我一辈子,它要是断了,你别怪它,是时候换新的了。”当时他只当是爹的糊涂话。 船泊在江心小洲,等着明天找材料修补。夜里,王顺翻来覆去睡不着,拎着马灯又去看那断桅。灯光下,断裂的中心木纹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他用小刀小心剔出来,是一枚生锈的铜钱,上面还依稀缠着几缕红丝线。 王顺愣住了。他记起来,小时候曾缠着爹要在桅杆上刻名字,爹不许,却偷偷告诉他,桅杆底部的木头里,藏着一枚“压舱钱”,是爷爷那辈放进去的,保佑行船平安。这么多年,他早忘了这茬。 铜钱在手心里沁着江夜的凉。王顺忽然觉得,这桅杆或许不是被风吹折的,是它自己选了个风平浪静的日子,把这枚铜钱还给了他。爹说过,老物件有自己的灵性,该退的时候,就会找个法子告诉你。 第二天,王顺没急着去找新木头。他把那枚铜钱洗净,穿上新的红绳,挂在了船舱里。然后,他带着阿福,沿着江岸走了好几里路,亲自选了一棵挺直的杉树。他摸着那棵树的树干,对阿福说:“不急,让它再长一年。咱们的船,也正好歇一歇。” 那船米,后来雇了别的船转运走了。王顺的船在江洲边静静泊了小半个月,他每天就修修船板,补补帆,偶尔坐在断桅旁喝喝茶。江上的老船工路过,都会慢下来看一眼,然后点点头,好像都明白。 王顺觉得,爹好像还在船上。那根老桅杆折了,但有些东西,却稳稳地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