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机关待过，副团长的派车序号是 003，参谋长是 005。但在我们团，团长和政委对外是绝对的一二把手，可对内基本上不怎么插手具体事务，真正说了算的是参谋长。部队内部的管理、训练、指挥这些事，全凭参谋长一句话定调，权力攥得死死的。 我刚去作训股那年秋天，团里搞夜间紧急拉动。命令是凌晨两点下的，全团车辆、人员要在四十分钟内拉到三十公里外的集结地。那天偏偏是周五，好几个干部轮休回了城里家属院。 车队刚出营门，三营长的车就趴窝了，堵了半个车队。对讲机里乱成一团。参谋长那辆005吉普直接从队伍侧面蹿了上来，一个急刹停在三营长车头前。他跳下车，作训服敞着怀，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能量棒。 “车坏了？”他问。三营长急得一头汗：“报告，突然打不着……”参谋长把手一挥，打断他：“人下车，装备卸了，分到后面车上。这破车，推路边去！” “那车怎么办？”三营长有点懵。 “天亮让修理连来拖！现在是打仗，你守着个铁疙瘩等它自己好？”参谋长声音不大，但夜里听着跟敲铁似的，“三营长，你上我车。全体注意，绕过故障车，继续前进！” 他车上本来就有我们两个参谋，加上三营长，挤得满满当当。参谋长自己抱着地图，缩在副驾最边上。车子开得飞快，颠簸中，他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果断的线。 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引擎声和电台的电流声。三营长脸色一直不好看。快到集结地时，参谋长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全车人听：“三十年前我在边境，我们连长坐的车中了地雷。他腿炸没了，躺那儿还指着前面喊，‘别管我，带着队伍冲过去’。今天你这车就是废了，只要人一个不少地冲到位置，你三营就不算垮。” 三营长在后座，背挺得笔直。 那次拉动，我们团比规定时间提前六分钟全员到位。总结会上，参谋长没提半夜抛锚的事，只说了句：“遇到意外，别光想着你手里坏了什么，得多想想你身后还有什么。” 后来我见过他很多次“霸道”的决定，但那天夜里吉普车上挤在一起的热气，和黑暗中他那句平静的话，让我第一次觉得，那把攥得死死的权力，有时候撑住的，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