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太佩服我丈夫了,已经六七十岁的人了,每天早晨一醒来第一件事,不等穿好衣服,就光着背,穿着大拖鞋,径直走到鱼缸前,开始关心他养的鱼。 那天早上有点不一样。我刚醒,就看见他弓着背站在鱼缸前,一动不动,后背的皮肤被空调吹得起了鸡皮疙瘩。风扇在角落里吱呀地转,屋里特别安静。我喊他穿衣服,他没像往常那样“嗯嗯”应付,反而回头冲我招手,声音有点哑:“你快来看,这条红的,不对劲。” 我走过去。那条他最宝贝的红鹦鹉鱼,平时总是第一个冲上来抢食,现在却蔫蔫地沉在缸底,鱼鳍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跟着鱼缓慢游动的轨迹移动。“像是水霉病。”他自言自语,转身就去翻他那个宝贝抽屉,里面瓶瓶罐罐都是给鱼备的药。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变了个人。粥凉在桌上也不催,电视也不开了,大部分时间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鱼缸前守着。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又灭,是儿子发来的视频通话,他也没接。他按剂量给鱼缸下了药,隔两小时就去看水温,用个小网兜小心地把病鱼隔离开。夜里我起来,发现床边是空的,客厅有微弱的光。他披着我的旧外套,正打着手电筒照那条红鹦鹉。“你看,它好像愿意动一下了,”他小声说,像怕惊扰了什么,“得熬过今晚。” 第四天早上,我被他轻轻推醒。窗外天刚蒙蒙亮,他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笑,压着声音说:“快来看,它吃食了!”那条红鹦鹉虽然游得还慢,但确实在试着啄水面飘着的细小颗粒。他拿着小塑料勺的手有点抖,撒食的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慢。 从那天起,他去看鱼的习惯里,又多了一项:每天清晨,会先对着那条红鹦鹉念叨几句,像老伙计聊天。阳光透过鱼缸,水波的光影晃在他有了皱纹但舒展的脸上。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年轻时照顾生病孩子的样子,也是这么固执,这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