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一大哥，干了整整18年，现在要裁他。一查，嘿，18年社保，一分没给交。这换一般人，估计拿了N+1就走了，骂骂咧咧几句，也就过去了。他不，天天去人事办公室“上班”。也不吵，也不闹，就坐那儿，跟人事总监“谈心”。一谈就是一周。 办公室的旧空调嗡嗡响，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尘土味。张大哥第二天来的时候，不光带了搪瓷杯，还拎了个布袋子。王总监皱着眉头看报表，假装他不存在。张大哥也不急，从袋子里摸出两个核桃，放在桌上慢慢盘，那咯啦咯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王总，你看这核桃，盘久了，棱角磨平了，油光水滑的，像不像咱们这些老员工？”他慢悠悠地说，眼睛看着手里的核桃，“可这心里头的仁儿，还是硬的。” 王总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没搭话。 第三天，张大哥的布袋子换成了一个小收音机，音量调得极小，咿咿呀呀地放着评书，《隋唐演义》，正讲到秦叔宝卖马。王总监到底没忍住，抬头问了句：“这是单田芳的吧？”张大哥眼睛一亮：“哎呦，王总懂行！我寻思现在年轻人都不听这个了。”那天下午，王总监出去接了个长电话，回来时，看见张大哥正拿着块软布，仔仔细细地擦他桌上那个积了灰的“年度优秀团队”奖座。 周五，气氛有点不一样。王总监桌上的手机亮了好几次，他都直接按掉了。张大哥的评书没再放，他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这个他待了十八年的地方，很快就要和他没关系了。 快下班时，王总监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张大哥听见了。他转回头，看见王总监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张大哥没立刻看，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周一早上，张大哥没再出现在人事总监办公室。他的搪瓷杯带走了，折叠床也收了起来。王总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显得有点空。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被擦得锃亮的奖座上。他拉开抽屉，最里面有个旧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他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多年前歪歪扭扭的记录：“张建国，加班修复生产线关键故障，避免重大损失。”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了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