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后悔让儿子进铁路了。我是一名铁路职工,我儿子大学也是学的铁路专业,进的外省的铁路局,现在是一名高铁工务段职工,夜班,我现在后悔了,当时学点什么不好,非要和我一样。 昨晚又失眠,客厅风扇嗡嗡转着。快凌晨四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爸,刚下班,一切平安。”就七个字。我算了算时间,他那会儿应该正从野外作业点往回走。我盯着那行字,想回点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个“嗯”。 上周末,他难得主动打视频。背景黑乎乎的,只有他头灯的光圈晃来晃去。他笑着说:“爸,给你看看我们这儿的星空,城里绝对看不到。”镜头一转,真是满天星星。可我也看见了,他安全帽的带子都磨得起毛边了,脸瘦得颧骨凸出来。我问他吃饭没,他支吾说吃过了。后来他同事从旁边走过,顺嘴喊了句:“刘儿,你泡面再不吃又坨了!”这小子,跟我撒谎。 昨天他妈妈整理旧物,翻出一本他中学时的作文本。有一篇题目是《我的理想》,他写:“我想像爸爸一样,当个铁路工人,让火车跑得又快又稳。”老师用红笔批注:“志向朴实,但要注意描写具体。”他那时哪知道“具体”是什么,现在可太具体了——是具体到毫米的误差,是具体到每一颗螺栓的扭矩,是具体到后半夜刺骨的风。 刚才,我翻出他那个旧作文本,拍了张照发给他。什么也没多说。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了条语音,点开一听,风声很大,他声音有点哑:“爸,这篇你还留着啊……我这儿有点忙,先不说了啊。”语音末尾,我清楚地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清脆的汽笛声。 我走到窗前,天还没亮透。远处城市边缘,依稀能看到高铁线路的轮廓。不知道他此刻在哪个区间,正拧紧哪颗螺丝。电水壶开了,呜呜响着。我忽然觉得,那声音有点像火车鸣笛,稳稳地,奔向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