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帝七年二月,也就是公元前150年二月,周亚夫被任命为丞相,而他原来的官职“太尉”也是直接被无限期空缺了,没有任命新的太尉。而就在几个月前景帝废刘荣太子事件中,当时作为太尉的周亚夫是坚决反对,不过并不能阻止景帝,但是正因为这个事情,景帝估计是觉得周亚夫跟自己不是同一条心,便开始日益疏远他。或许,景帝任命周亚夫为丞相,也有暗中夺去他兵权的考量在。
并且,由于周亚夫在平定吴楚七国之乱中,把梁王刘武作为诱饵吸引叛军兵力,不通人情世故、不管不问、不救不援,所以刘武对他心怀怨恨,每次到长安,都要对母亲窦太后说周亚夫的坏话。
初,上废栗太子,周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帝让曰:“始,南皮、章武,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上与丞相议。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帝默然而止。其后匈奴王徐庐等六人降,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庐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九月,戊戌,亚夫免;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资治通鉴·汉纪八·汉景帝中元三年》
而周亚夫再进一步失去景帝的信任,则主要因为两次封侯的事情。
第一次是关于王信封侯。王信是王娡的哥哥,也就是武帝的大舅舅,在上一篇中也提到过他,梁王刘武犯事之后,也找了他向景帝说情。王信这个人违法乱纪的事情做了不少,所以才被梁王派人拿捏和恐吓,但这个人不怎么参与政治事务,这一点跟他弟弟田蚡完全不同。
景帝最初并没有想过封王信为侯的事情,而是窦太后提出来,景帝没有直接表态,说是要跟丞相商量下。可是当他找到作为丞相的周亚夫的时候,周亚夫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搬出高皇帝刘邦的“白马之盟”,景帝听到这里,只能沉默不语,将王信封侯的暂时搁置。
景帝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心里不满不会说出来,最后集中爆发来一个“惊吓”,尤其是司马迁的记录,比较注重这些细节。所以人们多评论景帝比较腹黑。
王信封侯的事情,主要是皇帝家自己的事情,对于国政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无非就是让王信成为一个更大地主,祸害更多的普通老百姓。景帝也没有太在意,而对于另外一个封侯的事情,则不同了。
当时匈奴是汉朝北部的重要威胁,有一次匈奴王徐庐等六人投降了汉朝,为了带动更多的类似事情,也让匈奴人对汉朝向往,景帝希望将他们几个封侯。在跟大臣们商量的时候,周亚夫又直接出来反对,还给景帝扣了个帽子,说是鼓励臣子不守气节。因为这涉及到了国策,景帝当然不可能听从周亚夫的,毕竟在景帝看来,通过花钱就能分化敌人,还是很划算的事情。
最后徐庐等人都被封为列侯,而周亚夫对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纳心怀不满,于是称病不上班。经历了这么些事,景帝也决定不再对周亚夫手软,过了不久,便免除了他的丞相职位,由桃侯刘舍继任。这个刘舍原来姓项,是项羽的堂弟,他爹项襄(后来改名为刘襄)通常被认为是项羽叔叔,但是在公元前205年就开始跟着刘邦一起做事,是最早正式加入刘邦阵营的项家核心人员。
作为武将出身的周亚夫,跟一般的文职官员不同,比如说话方式,他就是一根筋,景帝要跟他商量事情,结果他说的话,直接就堵死了进一步周旋的空间,从这个角度,周亚夫跟他父亲周勃一样,并不擅长搞政治,而且比他父亲更加不懂得变通,面对吕后想要封吕家人为王,周勃知道顺从和迎合吕后;但是面对景帝想封外戚为侯,周亚夫则直接断然拒绝。
从周亚夫的这几个故事中,可以得到以下几个启发:
第一点,就是别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别参与自己不懂的事情。周亚夫压根就不是从政的料,他根本不擅长协调不同利益群体之间的矛盾,当然,从他担任丞相之位四年多的时间来看,周亚夫在处理日常行政和管理工作时并没有什么问题,或许他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但他并不擅长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他或许压根就不应该参与到储位的讨论中。
第二点,就在于避免死守规则,对待不同问题需要用不同的处理方式。王信封侯和匈奴降将封侯,虽然都不符合刘邦最初立下的盟约,但是二者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王信封侯只是让一个外戚富贵了,而徐庐等人封侯,则是一个示范作用,鼓励更多匈奴高层投降汉朝,是为了消除边境隐患这一长远的战略目标。所以,景帝在这两件事情上,态度有着明显的区别,王信封侯,周亚夫反对他并不怎么在意,也听从了,反正封不封都没有关系;但是匈奴降将封侯,景帝就不可能再听从他的了。可是周亚夫就没有景帝这样的考虑,他只知道遵守规矩,却不懂得因地制宜,相机行事。
第三点,就是《道德经》中的“曲则全,枉则直”。周亚夫两次反对封侯,都是其坚持原则的体现,但是他的说话方式却不怎么讨人喜欢,太直接又太冲了,如果周亚夫在反对封匈奴降将的时候,不是直接用“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这样的话来怼景帝,而是先肯定景帝的战略,再提出“可以赐财帛给名誉但不列土封侯,避免破坏祖制”的建议,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情景。这样既守住了原则,又给了皇帝台阶。
第四点,就是越是身处高位,越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能因为长期军旅生涯,并且又是功臣之后,没有了父亲出身贫微的那种谦卑以及慎重,比如周勃因为没有答出文帝的问题,就内心不安,可是周亚夫的性格更刚,他的说话做事情也更加“冲”,比如说故事中,景帝没有听周亚夫的建议,分封徐庐等人为列侯之后,周亚夫心里面似乎就有点不满,直接撂挑子称病不干了,结果便导致他失去了相位,也失去了景帝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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