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名日军翻进老农家，偷偷将一摞钱塞进窗户，低声道：“千万别声张，这是白天拿您东西的钱。”老农不敢吭声，心想鬼子抢东西什么时候给过钱？更别说深更半夜的送钱了。 老农手心出了汗，盯着那军用票发了会呆，忽然想起白天进村那帮日军，其中最年轻那个，一身土得掉渣的军装，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只拿了两个玉米饼和一串咸菜，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灶台。 他当时窝在柴房里，看得清清楚楚，不敢动。没想到，半夜那人居然又摸了回来。 那名年轻日军叫小林正夫，出身于北海道空知郡，家里三代务农。1943年春，他被日本政府按“国民总动员令”强行征召，编入第109师团，派往河北。 那年他21岁，头一次坐船出国，手里还攥着母亲临别时塞的饭团。 小林正夫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兵，训练不到一个月就发枪上前线。到了华北，部队天天拉着他们扫荡农村。他没见过死人，第一次看到中国农民被吊打，他夜里吐了一宿。 可谁也不在乎他的感受，班长骂他窝囊，连队里人都笑他像娘们。他不敢出头，但他从没动手打过人。每次扫荡，他总是跟在后头，拾拾别人的残羹冷炙。 村子那天，他确实顺了两个玉米饼。 不是贪吃，是那味道像极了他家灶上的焦煎饼。他想家。他也知道那老农在房后头躲着，可还是伸了手。他不是不羞愧，而是不知怎么补救。 “战争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耻辱。”这是他入伍前，在札幌的老师说的。 他原以为这话夸张，直到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同袍用刺刀挑下村妇耳环，踩碎婴儿的摇篮，他才知道老师说得还不够重。 小林正夫那晚的行为，不是突发奇想。他攒了三个月的津贴，本打算寄回北海道给母亲买药，可最后他还是拐进了老农家的院子。 他知道自己赌的不是胆量，是命。 军法无情，擅自行动就是死。 就在那年夏天，小林正夫随部队被调往河南。8月中旬，参加了驻马店以西的“南阳会战”。日军为了切断中国军队的后勤，疯狂围剿驻扎在豫西的游击武装。 小林正夫所在的小队在老君山口遭遇伏击，他的左腿被地雷炸断，血流不止，被抬到后方救治后没再回到前线，之后被编入运输队。 他在转移前要求走一次老路，悄悄绕到了那个村子后山，远远地看了眼那户茅草屋。天快黑了，他没敢靠近，只是盯了一会，转身走了。 那时老农还在，他早已把那摞军用票藏进了炕洞，从没用过。他不信日本兵会突然良心发现，也害怕这是一场圈套。他心里没底。 他记得隔壁村的老王去年被吊树上打死，就是因为私藏了点粮。 鬼子的狠，早在骨头里扎了根。 后来日本战败，老农把那军票拿出来烧了。他不知道那叫小林正夫的兵，已经在运送弹药途中病死在武汉郊外，骨灰至今没回北海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人当年偷塞钱那晚，跪在窗前手抖得厉害，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战争改变了很多人。有些人被逼成了野兽，有些人还在试着做人。可谁也逃不出那个年代的命。小林正夫没做成“好人”，也没成“英雄”，他只是挣扎过一下。 那一晚，他没能改变战争，但他想改变自己。他失败了，可他试过。